「战栗吧，愚蠢的贱民～这位混世魔王叶云裳大人，这就来接收你的军饷啦～哇～哈哈哈哈～」

所谓军饷，其实就是我的钱袋。

我早上盛粥的当口，钱袋就被人从怀里摸了去。手法一年比一年利落。里头装的是卖药攒下的余钱——一个拼命救过天下的男人，全部家当竟是卖药钱。顺带一提，擅自把我半生写成书的耕阳读书斋，如今据说日子过得挺滋润。世道大抵就是这么回事。

「站住，小魔王！那不叫接收，那叫扒窃！」

「吵死了，平定天下的英雄，他的钱袋自然是天下人的东西，也就是天下之主本姑娘的东西。追上来啊，抓到了就夸夸你。」

话音未落，云裳已经裙裾一扬，朝回廊跑了出去。

大战落幕之后，江湖出奇地太平。那本《活侠传》印多少卖多少，唐门每天都有客人上门，只为一睹「赵大侠」的真容。传说中大侠赵活的真面目，不过是个一早熬粥、晒药材、还得在回廊里追扒手的男人。传说这种东西，大抵都是这样。说来可笑，据说在书里斩过一百零八人的这只右手，如今握的是饭勺。饭勺才更合我的性子。

那扒手转过墙角时，脚尖绊到了石阶边缘。

「哇哇哇！」

娇小的身子朝前栽去。我脚下先于脑子动了起来，手臂伸出——

停住了。

离她的衣袖，还差一寸。

云裳自己一把抓住栏杆，稳住了身子。她把钱袋抱在胸前，转头看向我。我的手还僵在半空，停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手指摆出的形状，像是面对一只碰一下就会碎的瓷瓶。

「……你这是什么手啊。」

「不、不是，我以为你要摔了。」

「我又没摔，我才没那么脆弱呢。」

云裳别过脸去，把钱袋扔了过来。按平日的规矩，她该榨得干干净净再拿去挥霍，可今天追逐游戏才追到一半，似乎就没了兴致。留下一个不高兴的背影，渐渐走远。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我知道。她的病根早就除干净了。那一日，碎裂的丹田重新接上，浓稠得无法运化的真气有了流转的去路，脉象也变得沉稳有力，判若两人。凭这双一路诊下来的手指，我可以断言：叶云裳很健康。这一点，天下没有谁比我更清楚。

那样的岁月实在太长了——每次触碰，指尖总会不由自主地先去探她的脉。脑子明明知道她已经痊愈，唯独这双手，还在看护着从前的她。

◆

忽然想起叶云舟的声音。那个榆木脑袋眼下正因为杂事下山，要过几天才回来。临走前，他板着脸指着妹妹，撂下这么一句话给我：这段日子她要是闹得太过分，家法不必手软。

能从亲哥哥手里接过家法执行权的男人，放眼江湖大概也只有我一个。不过这话头还得往前追。也不知是哪一次，云裳干了件大事——把哥哥保养剑用的油换成了花香油，被撸起袖子的云舟追得满院子跑，最后一路躲进了我背后。她死死贴着我，不让屁股对着哥哥，还挺起胸脯撂下这么一句话：

「我可是赵哥哥的人！裳儿的屁股当然也归赵哥哥管——哥哥没有动手的权利的说！」

那时我只当是她为了躲哥哥教训随口扯的歪理，没往心里去。云裳扯歪理的功夫，向来是有年头的。

而我这位「管辖人」上任的第一件差事，就是把这个撒泼的罪人火速交还给她哥哥。那天山上，装模作样的惨叫响了好久。

这份「管辖」，最近却越来越不太平。恶作剧的火药分量，明显是加大了。

墨汁早就成了老规矩。自打那次她趁我睡着把我乳头涂黑之后，那家伙就把我的身子当成了自家的画布。前几天又把药柜里甘草和黄连的标签换了位置，害得喝了滋补茶的三师兄当场翻了白眼。我碗里的肉也总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凶手就在旁边鼓着腮帮子嚼得起劲。

每次我都要说她两句。说是说了，却总不管用。挨骂时的云裳，不知为何总带着点隐约的高兴劲儿。等我说教一收尾，她又立刻摆出一副明显没意思的脸。

几天前也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晚饭后递茶的当口，我的手指不自觉地伸向了她的手腕。是习惯了——每天饭后诊脉，早成了固定的动作。

云裳「啪」地一下把我的手打落。

「……不是说了，不用了吗。」

「啊……抱歉，习惯了。」

「习惯，是吗。」

从那以后她就不说话了，闷头把我泡的茶灌了个精光，动作莫名地粗鲁。她到底在气什么，我当时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当是茶泡得太涩了。这双眼睛，也未免太不中用了。

「哥哥你啊，真的是迟钝到家了呢。」

那晚，云裳一边啃着杏干一边说。

「怎么突然没头没脑地说这个。」

「没什么啦，笨蛋。」

骂是爱，这是哪家哪户的说法，可惜我向来不擅长翻译骂人话。云裳把杏核朝我茶碗里一吐，转身回了寝房。

那背影里究竟憋着什么，我要等到三天后才彻底明白。

◆

三天后的午后，云裳当着我的面倒下了。

事后想来，其实是有征兆的。她从早上起就安静得反常，既不来捣蛋，也不嚷着要添饭。到后来，趁我晒药草的当口，绕着我转来转去，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最后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我把这些统统解读成了「气消了」。再说一次，我这双眼睛，也未免太不中用了。

午茶时分，云裳端着茶盏，身子一晃，就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茶盏摔在石板上碎裂的声音，我这辈子大概都忘不掉。

「云裳！？」

我把她抱起来。很轻。这份轻，我的手臂还记得。正因为记得，手臂比脑子先凉了下去。她双目紧闭，脸颊没有半点血色，唤她也没有回应。

「喂，云裳，听得见吗。云裳！」

病根早就除干净了。应该是除干净了才对。丹田重新接上、脉象判若两人的那一天，我还和叶兄握着手一起高兴，是我——是我亲口说的，她好了，没事了。难道是复发？还是漏诊了什么？脑子里被搅得一团乱，明明该记得的东西，竟一件也理不出头绪。

「来人！——针，针在哪！」

喊完，看见自己抓着针盒的手，一阵毛骨悚然。

在抖。就凭这双手，现在要给人下针？

把她抬到床上，握住手腕。

手指发抖，把不住脉。

开什么玩笑。我是那种一边给人缝伤口一边琢磨晚饭吃什么的男人。可这双手指，此刻按在区区寸口之上，却抖得连脉都把不住。

「冷静……冷静，赵活，深呼吸……」

吸了三口气，吐了三口气，第四次，手指才终于想起自己该干什么。

寸、关、尺。

……

脉象，很盛。

像年轻的鼓点一样，有力，规整，一丝浑浊也没有。不缓不数，不浮不沉——说白了，就是一副再健康不过的脉象。

补充一句，比躺着的人该有的速度稍快一点。是紧张的人的速度。

「………………」

我握着云裳的手腕，足足数了十个数，没吭声。

怀里这位「病人」的睫毛，颤了一下。

「……云裳」

「唔、唔嗯……这是……咳、咳咳」

「那咳嗽根本不是从肺里出来的，就是喉咙口装装样子吧。演戏也演得太差了。」

「咳、咳咳咳！头、头晕……天花板都在转……」

「脉象不会说谎。」

咳声，戛然而止。

云裳眯着眼睛偷看我的脸色，然后像是死心了似的，睁开了双眼。睁开了，还嘴硬。

「不、不是的，不关我的事的说，不是我害的说。」

「倒下的是你，脉象生龙活虎的也是你，哪来别人插手的余地？」

「那、那个，这个」

借口大概是编不出来了。云裳的视线左右乱飘，最后又落回我脸上——就在那一刻，她的神色变了。

我那时的脸色，大概很难看。

安心这种东西，总是来得晚一步。不是在确认她没事的那一瞬间，而是在确信她没事之后，隔了一口气，才慢悠悠地卸掉膝盖里的力气。我一屁股坐倒在床沿，双手捂住脸，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指还在抖。这回是残留的后怕。

「……哥哥」

「……」

「那个，裳儿，这个」

感觉到云裳撑起了身子。伸出一半的手，在够到我肩膀之前，茫然地停住了。缩回去，又伸出来。那只平日打人从不手软的手，第一次不知该怎么碰人才好。

「一直」

我依旧捂着脸，开口道。

「你的脉，我一直诊到现在。变差的脉、快停的脉，这双手指全都记得。所以刚才，你倒下去的那一刻——」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从肚子底下涌了上来。

安心过后紧接着来什么，是有定数的。

「……哥哥？那个，你，生气了？不、不是的，这里头是有深远的理由的」

「我火大了，今天非把你屁股打开花不可！」

◆

于是乎，事情就到了膝头上。

我坐在床沿，云裳趴伏在我膝头上。这可是江湖闻名的混世魔王，天下唯独在这里才准许的待遇。毕竟家法执行的差事，早年就正式交给了我，管辖权连本人都承认过。

「啊、等等，等一下，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你懂不懂！？」

「君子也不会装病吓掉别人十年寿命。」

啪——！

「啊、啊呜～！别、别打了！要裂掉了！」

「裂个屁。你屁股是鼓吗？」

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惨叫，让我肚子里的火气早早就泄了大半的气。这带着几分做戏的哭腔，这乱蹬乱踹的双腿，全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那时候我是代兄出手，手下留了又留，只把声音打得响亮好看。

啪——！

「好痛啊！魔鬼！恶鬼！这就是天下大侠干的事？！」

「跟大侠有什么关系，这是家务事。」

啪——！

「等、等一下，我们好好谈谈！你看，老话不是说了嘛，打是情骂是爱！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在对我……」

「少给我扯歪理。还有，这句话前几天我自己也想过，被你先用了，气更大。」

啪——！

「哎哟！你这榆木脑袋！死心眼！全部家当都是卖药钱的没出息鬼！」

「喂，最后那句戳心窝子，别说了。」

乱蹬的双脚踢着空气。膝头上的攻防向来是这个调调，每次都是我看得没脾气收了手作结。可今天，怒气还剩着没消。吓掉人十年寿命的账，这点程度可抵不了。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掌心传回来的触感也和从前不一样了。那时候云裳的身子，软是软，可那是刚舂好的糍粑的软，一按就陷下去，陷了就不再弹回来。每打一下，疼的反倒是我这颗心。如今不同了。掌心弹回来一股年轻的力道，皮肉底下，血是活的、通着的。是打算好好活下去的身体。

于是不知不觉，下一巴掌，就多带了那么一点真格的。

啪——！

「嗯……啊」

——声音，消失了。

我的手，还保持着扬起的姿势僵在半空。

那是湿润的、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一种不该听见的声音。

膝头上的身子，屏着息僵住了。掌心底下，隔着薄衫传来的体温，高得反常。

沉默拖得很长。回廊远处传来谁在碾药的声音。不用数也知道，我自己的脉，跳得比那声音还快。

云裳慢慢地、只把脸转了过来。

红到了耳根。眼眶湿着。

「……装病的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也真的，对不起。」

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先道了歉。道完了歉，视线却仍旧没有躲开，直直地仰头看着我，她说：

「可是，人家明明已经健康了。……你就不肯对我出手吗？」

◆

我一时语塞。

「捣蛋的话，你会生气吧。惩罚的话，你就会碰我了吧。所以——」

云裳伏在我膝上，紧紧攥住我的袍角，小小的拳头都攥白了。

「我，一直在等呢。病都好了。都做了恋人了。你碰我的方式，却还是大夫的那一套的说。」

「那、那是……」

「我快要摔倒的时候，你的手总是先冲过来，可到了要碰到我的那一下就停住。牵着的手，也立刻就去探脉。……我已经不是你的病人了。」

我正想找话反驳，低头看向自己膝上——才发现已经迟了。

云裳趴在我腿上，她的小腹正压着我的腿根——那处早已硬得不像话。就是从听见刚才那声呢喃的瞬间开始的。理智一砖一瓦垒起的借口之墙，身体一声不吭就翻了过去。

云裳也发觉了。腹下那处异样让她瞪圆了眼睛。

「……哎呀。」

「别、别看。不，不是，这个……」

「哪里不是了。……笨蛋。」

反驳的声音里，没了平日的刺。她肩上的力气，忽地松了下来。

「……太好了。」

那呢喃很轻，不像混世魔王会说的话。

「我啊，其实有点害怕。明明病好了，你却不肯碰我，……是不是因为我是病人，你才对我那么温柔。」

「傻瓜。绝对不是那样。」

「嗯。……嗯，我知道的。」

云裳轻笑一声，重新摆出平日那副傲气的表情。可刚摆好，嘴角就一点点往上翘。糟了。这是混世魔王发现猎物的脸。

云裳从我膝上滑下去，跪坐到地上，卡进了我两膝之间。堵死退路的这个站位，倒是标准的兵法布局。

「喂、喂，云裳。」

「不许动。」

是命令句。是混世魔王的号令。她那双细指勾上我的腰带，不得要领，接连失败了三次，第四次索性使蛮力扯了出来。手法糟糕透顶，但气势愣是把我压了下去。我的理智，也是被同样的招数解决掉的。

那根肉棒弹出来的一瞬，云裳到底还是愣了一下。

「……好、好大……而且，那个……跟这张脸一样，凶……」

「多出来的那句是怎么回事！」

「老实待着。」

话音未落，唇便已印上前端，啾——

「……唔。」

又热又软。光是这样，腰就险些抬了起来。云裳抬眼确认我的反应，像是尝到了甜头，伸出了舌头。

我的手不知该往哪儿放。搭在她头上，未免太自以为是；扶住她肩膀，好像也不对。最后两只手只能在被褥上无处安放，一开一合。嘴里干得发苦。让一个女人——让云裳，对我做这种事，以我原本这辈子的活法，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该轮到我。

舔……啾……

说实话，她技术好不好，我根本判断不出来。我的见识本钱，也就是几本春宫图和师兄们的荤话罢了。能确定的，只有牙齿磕到了两次，换气的地方也换错了，呛得她小声咳。光是这样，就已经不行了。多年的忍耐，这画面简直是烈药。天下最伶牙俐齿的那个叶云裳，正为了我拼命张开嘴，小小的口腔塞得满满的——

啾噗……啧啾……

「唔，云裳，别再……」

「唔……嗯……嗯唔——」

浅浅含着，云裳开始缓缓吞吐起来。嘴角拉出一线银丝，滴落下来。水声一点点变得放肆。每回顶到喉咙深处，她都会「唔」地一声轻轻噎住，却仍不肯退。这丫头的字典里，压根没有「退」这个字。

啾噗、啾噗、啾——

「唔……」

腰腹深处一阵酥麻，泄出一声没出息的呻吟。云裳听见了，嘴里含着东西，双眼却得意地眯了起来。这个混世魔王，都到这份上了还要炫耀战果。舌面笨拙地来回舔过茎身下侧，小手掌轻轻裹住根部，连同那份生涩一起把我逼到了极限。什么春宫图荤话，都远远比不上现实。

啾噗、啾噗、啵。

「要、要出来了，快松开——」

我推了推她的肩。可云裳反倒把指甲扣进我大腿，把它含得更深。

下腹深处咚地一跳。

眼前一片空白。腰腹深处积蓄已久的堤坝崩开，全数灌进了她口中。这一次久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夸张。云裳眼睛瞪得发愣，唇却没有松开，喉头小小地滚动了几下——咽了下去。一滴不剩。

「噗哈……咳、咳咳……」

终于松开口，云裳用手背抹了抹唇。眼角泛泪，气息凌乱，嘴角还留着一点白浊。我的脑袋非但没冷静下来，反倒被这画面烧得更烫。

「你……哪有人这么喝下去的，我是让你吐出来。」

「唔……」

云裳没答话，只是「啊——」地张开嘴给我看。湿润的舌面上，什么都不剩了。

看着我脑袋一下子涨红，她这才扬起下巴。眼神又变回平日那副傲气模样。

「……好歹，比药没那么苦。」

回过神来，我已经把她压在了身下。

云裳陷进床褥，纤细的手腕被我钉在了锦被上。凌乱的黑发在白色床单上散成一把扇，湿润的唇微微张开，近得心跳声都要传过去，我们就这样对视着。

「……可以吧？」

问出口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嫌丢人。

云裳笑了。挑衅、害臊，还有等了这么久才等来的答案，全都揉在了这一笑里。

「都到这份上了还问。……要是不愿意，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所以——你想怎样都可以的说。」

◆

指尖搭上衣襟，云裳紧紧闭上了眼。

解开薄衫的带子，衣襟散开。白。灯光下，露出一片透亮的白肌。小巧的胸脯，光滑的腹。——细想起来，这还是头一回看见。我诊过的向来只是手腕的脉，需要贴身施治的活儿，一贯归唐芳师姊管。衣衫下的这具身体，我只在指尖的记忆里认得。本以为早已熟悉的身体，此刻在眼前，却像是第一次见。

「……别、别看那么久啦，笨蛋。」

「看，我当然要看。……月色都不及你美，天下哪有闭眼的傻子。」

——明明心跳如擂鼓，视线还在她的眼睛和身体之间来回打转，找不着北。

「……噗。什么嘛，好肉麻。」

被笑了。我正想着「也是啊」，挠了挠后颈，云裳却只用眼睛笑着，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还是喜欢听这种话。……再多说点。」

「多、多说点也……那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说的就是云裳你啊。」

「哈哈哈！《诗经》！？撩人还引经据典，也太死板了吧，笨蛋！」

笑着笑着，耳朵却红到了根。

老实交代，我在这方面的见识，来路实在不怎么光彩——师兄们的荤话，和从四师兄手里花钱买来的春宫图。就是那种在男弟子间传阅得都磨出包浆的东西。而实物和春宫图完全是两码事——它会动，会出声，还带着体温。光是这样，就让我怕把她碰坏了。

先温柔一点，我告诉自己。别弄坏她，别吓着她，像羽毛拂过似的描摹胸口的曲线。掌心裹住那团柔软，轻一点，再轻一点——

「……嗯。……唔——」

反应，很淡。

云裳微微睁开眼，扭了扭身子。

「……只是，有点痒。」

「……痒？」

「你又不是在掸灰，笨手笨脚的。你把我当成什……呀啊！？」

被这话激得手上一用力，指尖陷进那片软肉的瞬间，云裳背脊猛地一挺，飞出的声音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喂。刚才那声，是怎么回事？不是……疼吧？」

「刚、刚才那不是，不是那个……」

「轻了痒，重一点……才叫得出来？」

「才不是！才不是呢！我、我才不是那种……」

云裳双手捂住了脸。指缝间露出的耳朵红得发烫。平日总爱捉弄人的丫头，此刻却追不上自己身体的坦白，手忙脚乱。

正确答案，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没人教过我，哪本书里也没写过。只是，掌心之下，她的身体在等下一手——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那，就只好确认了。

「你不是已经健康了吗。……那，稍微重一点也没关系吧？就当是……平日欠我的账。」

「咿……」

混世魔王也有害怕的时候。可那双眼睛，分明还湿漉漉地写着期待。

◆

手伸进她腿间，那里已经烫得惊人。隔着一层薄薄的亵裤都能感觉到湿意。褪去，直接触碰。手指打滑。湿得不成比例。

「不要……那里，啊，啊……」

「好厉害，这么……不，那个，这是健康的证明。」

「不、不要老是给我诊断……嗯嗯！」

只是沿着缝隙来回摩挲，就发出咕啾一声。指尖抵上那处一张一翕的湿滑入口，中指沉了进去。又窄又热。里面像是吃了一惊般缠了上来。先在浅处慢慢揉开，然后抛开顾虑，一路没入到根部。

咕啾。

「啊……！」

「抱、抱歉，是不是太用力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要停下……不要……」

我慌忙想抽出手指，却被里面紧紧地挽留住了。……原来如此。不是不能用力，而是力道刚刚好，看来她就吃这套。

这双手指诊过她这具身体的经络多年。哪里气滞，按哪里能让脉象平顺——这双记熟了这一切的手指，此刻正在寻找一样不属于经络的东西。腹侧那片略微粗糙的地方。指腹一顶上去的瞬间，云裳的腰从床上弹了起来。

「呀啊！？　那、那里，不要，那是什么……」

「……是这里吗？」

「等、等一下，你给我等……啊、啊、不要啊……！」

我没等。这是平日积的账。同一处地方，换着角度，换着力道，缠着不放。连手腕一起晃动起来，水声一下子变得响亮。

咕啾，咕啾，噗啾。

「啊♡　啊♡　不、那样不行，不行的……♡」

「刚才那声音，可不像是不行啊。」

「笨蛋……♡　嗯、嗯嗯嗯——！」

里面猛地绞紧了手指，纤细的腰肢一阵痉挛般抽动。她去了——去得轻易得让人意外——念头刚闪过，指根处便猛地喷出一股温热的水花。一直溅湿到手腕，褥单上晕开一片比蜜液更淡的水渍。

「……？　喂、喂」

云裳双眼还没完全聚焦，一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便双手捂住了脸。连遮不住的脖颈都红透了。

「不、不要看……不是的，刚才那个，那个……」

「我、我知道。不是失禁。……那个，是健康的证明。大概是今天最健康的一次。」

「不是说了别老是给我诊断嘛……！」

……可爱是可爱，但还没完。今晚要讨的债还多着呢。

我俯身凑向她因余韵而松弛下来的胸前，用舌尖拨弄那颗鼓起变硬的小突起。

「唔……等、等一下，我才刚去过……嗯呃！？」

轻轻咬了一口。她的声音立刻拔高一截。舔的时候像猫一样叫，吸的时候声音发腻，牙齿一咬便整个背都反弓起来。力道一变，声色也跟着变。真是一件老实得有趣的乐器。

「不要……不要咬……啊……♡」

「这边也得一视同仁。」

用手指捏住另一边，轻轻一拧一拉。

「呼啊啊♡」

话已经说不成句了。方才还伶牙俐齿滔滔不绝的人，现在挤出一个字都费劲。

——本该如此，谁知她喘着粗气，从底下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了过来。

「……喂。哥哥你，从刚才开始……怎么感觉，一板一眼的。」

「什、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这顺序……呵呵。这不就是那本春宫图的顺序，一模一样吗。」

「不是……那是——」

话说到一半，僵住了。等等。这丫头怎么会知道顺序。

「……你，怎么会知道里面的内容。」

话音刚落，云裳的视线第一次飘忽了起来。

「……看过啦。哥哥的那本。」

「啊？」

「药箱第二层底下。你藏东西的手法也太天真了。本来只是想探探路准备恶作剧，结果……那个，学到不少呢。」

她红着耳朵坦白。看来我的珍藏，早就被人查过了。——也就是说，方才让我失了神智的那一套，源头就是我自己的药箱。

◆

弄明白之后，就轮到我了。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翻了别人的药箱不说，还拿里头的东西反过来把人耍得团团转。要是就这么白挨一顿，管辖人的名号可就丢尽了。

我撑起身子，把浑身瘫软的云裳一把翻成了趴伏的姿势。

「诶……什、什么……？」

「这是偷看的惩罚。顺便——白天的责罚，好像也还没完呢。」

一对形状姣好的臀瓣毫无防备地翘了起来。方才隔着薄衣打过的地方，此刻已一丝不挂。

啪。

「呀啊啊嗯♡」

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弹响了一声。传回来的声音，跟白天截然不同。

原来白天那闷闷的声音，是在忍着这个啊。挨了打的白肉颤了一下，泛起浅浅的绯色。然后——那腰肢抛开了道理和羞耻，讨要似的往后扭了一下。

「坏孩子的屁股会怎么样来着？」

啪。

「嗯啊啊♡　我、我才不是坏孩子……」

「装病了。」

啪。

「嗯♡　用、用了，装病了……」

「还有呢？　偷看了别人的珍藏书。」

啪叽。

「看、看了……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啦……」

一边道歉，大腿内侧却早被溢出的蜜液浸得一片湿濡。每打一下，都混进一声水响。责罚的样子早就崩了。我这边理智的样子，崩得同样彻底。

「所以说，啊……我、我……」

「你……什么？　说出来。」

「～～」

云裳把脸埋进枕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是不肯说。说不出口。那就轮到我这坏心眼的，堵住她的嘴了。把她翻过来，两根手指探进了她微张的唇间。

「唔……呼……」

那张从不认输的混世魔王的嘴，此刻眼神迷离，乖乖地含住了我的手指。舌头缠了上来，发出啾的一声。这张嘴，曾经把药吐进我嘴里，把我耍得团团转，如今却只靠我的手指就老实了下来。

话——没了。

湿润的双眼替她说着话。够了吧，够了。快点，快点。

抽出手指后，云裳耸着肩喘息，把最后剩下的一点话拼凑了起来。

「告诉你一件好事……学问这种东西啊……光靠看书，是学不会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只有亲自做过，才真正是自己的东西。所以——」

湿润的双眼，笑了。

「春宫图上画的那些……全部，都可以拿裳儿来实践的说。」

回话的词句，从脑子里跑了个精光。取而代之浮现的，是那本被摸得起了毛边的书，书页一张张翻过。

啊——我，也已经到极限了。

◆

我把她翻回仰卧，手扣住她两侧膝弯。

娇小的身体被轻易折叠起来。膝盖顶到胸口时，湿透的秘处便正对上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头顶灯火下。这具身体退无可退。压在身下才发现，云裳整个人都能收进我两臂之间。体格上的落差原是残忍的事，此刻却偏偏成全了这一夜。

「云裳。……我要进来了。」

「嗯……来……」

想把顶端抵上去——却偏了准头，白白地在湿软的大腿根上滑了一下。

「……唔，抱、抱歉。」

「嗯……没事……这里，……对……」

一只沁着汗的小手伸过来，引着我。热度触上热度，光是这样，两人的身体都猛地一颤。心脏在肋骨后面横冲直撞。冷静。

腰往下一沉。

「啊……啊、啊……」

好紧。里面在往外顶。可涌出的蜜液还是开出一条路，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把我吞进去。云裳蹙起眉，指甲掐进我的手臂。

「疼吗。」

「没、事……所以，别停下……」

最后一顶，根部彻底没入。

连在一起了。和那个叶云裳。

「……进、来了……哥哥的……」

云裳用沙哑的声音说。沁汗的手伸过来，碰上我的脸颊。

「呐……你现在知道了吧……我的身体，好好地，接住你了……」

这一句话，让我心里最后残存的东西，「哗」地一声碎了。

是啊。这具身体，早就好了。真的好了。——已经健康。这四个字我在脑子里念了无数遍，今晚，是第一次用身体信了。

「……抱歉。我大概，没法再手下留情了。」

「嗯……这样，正好……用你的全部，来吧——」

动了起来。

「噗滋」一声，沉重的水声响起。

「啊♡　啊♡　好深，好深……♡」

从正上方每落下一击，娇小的身体便陷进被褥一分。压住折起的双膝，不给她留一寸退路，直捣最深处。每次顶端撞上她最深的地方，内壁便整个痉挛着绞紧我。

「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在房里回荡。结合处被搅出的蜜液起了泡沫，顺着白皙的大腿往下淌，在被褥上洇开一片。小巧的乳房随着动作一颤一颤地晃着，泪水口水把她的脸泡得一塌糊涂——要在这张脸上找出混世魔王的影子，反倒成了件难事。

「嗯啊啊♡　啊♡　最深、老是顶最深……♡」

「这、这里吗……？厉害啊，每顶一下都绞得更紧。」

「别、别说出来……笨蛋，笨蛋……♡　啊，啊呜……♡」

「嘴上骂我笨蛋，下面倒把我咬得死紧，一点也不肯放。」

「呜……最、最差劲了……♡　这种话，你到底跟谁学的……啊♡」

「跟你学的。」

骂人的词汇，也快见底了。回嘴的那口气，我这边也早就没剩下了。索性代替回答，往最深处研磨，话语碎成呻吟，纤细的指甲又在我背上刻下一道新痕。汗水从下颚滴落，在她白皙的小腹上溅开。

「嗯♡　啊♡　不、太、太狠了……会坏掉，会坏掉的……♡」

「不会坏的。」

贴着耳边说。声音也哑了。

「你已经，不会坏了。」

「～～～♡！！」

那一瞬间，云裳体内以从未有过的力道收缩，身体弓成一张弓。在攀上顶点的同时，她带着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断断续续地说。

「对……啊……我，不会坏……不会坏的……♡　所以，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嘛……♡」

我伏低上身，用整个体重压下去似的用腰。与其说是抽送，不如说是研磨、镌刻。云裳的呼吸被顶弄的节奏割碎，吸进去的气只剩一半。脑子早已缺氧，她却仍死死扒住我的背，指甲抠进去，不肯松开。

「啊——♡」

格外深的一顶，时间被拉长了。仰起的喉咙，绷直的脚尖——都显得出奇地慢，

「咕——」一声，一切都被绞紧。

……

……

有那么几瞬，云裳整个人一片空白。在我怀里瘫软下来，微微睁开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更远的地方。只有浅浅的呼吸让胸口一起一伏——焦点渐渐回来了。回来的目光找到我，融化开来。

「啊……诶……？　……呜，啊……♡」

才刚去过的地方，我毫不留情地再度顶入。

「啊♡　啊♡　啊——♡」

声音已经成不了话了。眼神彻底融化，嘴角拉出一线涎水。可即便这样——这张脸，怎么看都是幸福地笑着。

脑子里的词句都消失了。手下留情、顾虑，全都烧成灰烬，我已经变成一头只会贪婪索取身下这具娇小身体的生物。

「哈……啊……交、交出来……♡」

「……！」

「全部……都进我，里面……♡　全部，都交出来……把裳儿的最里面，填满……♡」

那是一道气若游丝的号令。交出来，她说。

不用她说，我的腰早就停不下来了。水声和肉体撞击声混在一起，越来越快。

「云裳……云裳……！」

「嗯……♡　哥、哥……♡　哥……哥哥……♡」

纤细的手臂缠上我的脖子。腿绞上我的腰，脚踝交叠，锁死。

那一日，脉息也曾合而为一。我自封胎息，抑制心律以合她将绝的脉搏，接脉与她共赴一周天——那是死路上结伴同行的接法。今夜不同。两道脉息，活生生地，正以同样的速度奔涌。

「一起……呢……♡」

缠在我脖子上的手臂，猛地把我拉了下去。整个人覆上她娇小的身体，堵住了她的唇。

舌尖交缠，连喘息一并吞下，顶入最深处——

射了。全部，都灌进她最深的地方。怀里的身体猛地一跳，内壁像要榨取似的翻涌起来，我们从相连的地方开始，仿佛要融为一体般，分享着一场格外悠长的高潮。

唇分开后，腿上的锁依旧久久未解。

「……嗯……」

不多时，力竭的四肢啪嗒一声落回被褥。缓缓抽出腰身时，失去封堵的蜜口里，刚灌进去的白浊「咕嘟」一声溢了出来。顶端与她之间牵起一道白丝，轻轻断开。

明明被人看着流出来的样子，云裳却在涣散了一半的意识里，陶醉地笑着。

呼吸慢慢地找回节奏。汗的气味。灯油的气味。我替她把散乱的额发拨到一边。手指习惯性地想伸向她的手腕——停住，改成，握住了那只手。

用不着诊脉，我也知道。

云裳就这样反握住我的手，呼吸渐渐绵长，就这么睡了过去。

◆

晨光把我唤醒。

身旁，被子堆「窸窸」地动了一下。乱糟糟的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想撑起身子，却「唔」地一声小声呻吟，又塌了回去。看来是腰不听使唤了。

被子堆瞪了我一眼。

「……哪、哪怕是我说了可以用力……对、对人家还是第一次的姑娘，做、做那种……那也太过分了吧，笨蛋！」

「对、对不起。是我不对。来，腰，我帮你揉。」

「畜生。恶鬼。什么天下大侠。我这就去耕阳读书斋告状，让他们写进《活侠传》的续集里去——天下第一大侠赵活，闺房里对着义妹下手一点不留情。」

「我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不知道，哼。……啊真是的，别说腰了，连嗓子都哑了。是谁害的，谁害的。」

「是我害的。」

「知道就好，去端白开水来。还有腰。还有早饭给我弄点粥以外的东西。」

起床三秒就使唤人，这是她一贯的作风。而为此打心底松了口气的我，自己想想也挺没救的。

云裳一扭头别过脸，把被子往上拉到鼻梁。有一阵子，被子窸窸窣窣地动着。然后，被子里传出一个快要消失的声音。

「……不过。」

「嗯？」

「……感觉很好。……而且，也、也很高兴。」

我的脸，自己都能感觉到，咧成了一个傻笑。脸上的肉不受控制地往上堆，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笑法恶心。

只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的云裳，看到这副表情，明显地往后缩了缩。

「哇。你那什么脸。恶心……别靠近我，会传染的。」

「太过分了吧？」

「过分的是你那张脸。」

云裳掀开被子，明明腰还疼着，却直接扑进了我怀里。

小小的脑袋，蹭啊蹭地埋进我胸口。这份完完全全收进臂弯里的重量和体温，我紧紧地接住了。

「……以后也要一直，让我幸福下去哦。」

「嗯。」

短短的一声应答，怀里回了我一记心满意足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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