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随着近年来地球环境的持续恶化，赤道地区的年平均气温从原先的酷热上升至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步。尽管如此，人类却依旧在此居住，也就催生出一个问题——如何把汗水带走的盐分补回来？

Jollybee的回答是从入量的角度解决问题，在炸鸡的腌料和酱料里加过量的调料，搭配着解腻的米饭和饮料卖给消费者。它能成为赤道地区百年老字号之一也是拜智慧所赐。

在达沃，Jollybee和榴莲一样是不能不品的一环，光是摆在门口的吉祥物等身雕像就足够吸睛，算是民间旅游景点之一。不过，奥托始终持保留意见，因为他第一次光顾门店时被故意放在阴影里的雕像吓得不轻，从此一看到这只小蜜蜂就感觉浑身起疹子。即使皮肤科的同事反复跟他强调这种情况应该去看精神科，但他还是讳疾忌医，不想面对现实。

然而事实却是越逃避现实就越有可能被现实找上门。

“我要把可乐换成姜汁汽水，你换不换？”艾琳好心地询问奥托的意愿，得到却是一句反问：“现在菜单上还有芒果汁吗？”

“你有功夫问我，怎么没功夫睁开眼睛自己看。”

“都说了我对那只蜜蜂有心理阴影了。如果不是你执意要吃，我甚至不会靠近这家店！”

“好了好了，不换了，等你选好要到猴年马月。”

这边的争吵没有影响到店员们的出餐速度，两份炸鸡米饭套餐迅速地被送到艾琳手中。她也在拿到手的第一秒冲向门外，赶在一对情侣前抢占最后一张露天桌台，而且是离吉祥物雕像最近的一张。奥托强烈怀疑这是一种别出心裁的报复行为，但他没有证据，于是退而求其次，选择背对着雕像的位置，睁眼开始进行炸鸡、酱料与米饭的组装工作。

此时已是傍晚，太阳被远处的建筑物挡住，只有橘红色的光线铺满天空，将云彩照得像蔓延的火焰，熟悉的景象令奥托一惊，立即放下举到嘴边的勺子，切入今晚的正题。

“我已经提交出院医嘱了。”

“哦，所以呢？”

艾琳的反应显然出人意料，奥托下意识地问：“你不惊讶吗，这可不是一件小事。除了要出院以外，其他都没决定好呢。”

“那不然呢，难不成你把我叫出来就为了单纯吃一顿饭？”

“也不是不可以。”

“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程度。“

“起码是同事吧。”

“吊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罢了。”

只有艾琳才能在大快朵颐的同时，说出如此无情又真实的话。如果没有马夫蒂作为契机，他们认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更别说维持下去。这样说来，奥托又想骂哈桑是擅作主张的混蛋，把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又逼得他不得不跟艾琳这种难搞的人共事。整日担惊受怕，受尽折磨。

“差点被你带偏了，”奥托为了掩饰尴尬，强行切回正题：“我的意思是既然要准备出院的话，我们得讨论一下当天交通和日后的住宿问题。”

“交通归你，住宿归我，然后各凭本事。”

“那也得商量着来，你不能总是做独行侠啊。”

“你找辆车，我找套房，不就解决了吗？”

“唉...”奥托听得头都大了，只能不停地在心里默念着「不要生气，生气吃亏是我自己」。

“我只有一辆电瓶车，载人都会被拦下来罚款的那种吧。”

“我租的也是一室一厅，塞不下两男一女，但有句话说得特别好，有困难就得克服。你我都克服一下，就没有难办的事。”

“你怎么说话跟院里的领导似的。”

“我和你们领导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有事我真上。”

不是她吹牛，有事她是真的上，而且是他们之中的主心骨。很多奥托拿不定主意的事都得由她来一锤定音，所以不管是奥托还是哈萨都明白，最不能与之为敌的便是艾琳·纳什。

出院的问题既然被故意搁置，那么二人之间也暂时无话可谈。他们只是站在夕阳下，以热闹喧嚣的街坊为背景音，各吃各的炸鸡配米饭，时不时喝两口姜汁汽水或者可乐，度过一段算不上惬意的时光。最终奥托以狼吞虎咽的吃相率先完成对炸鸡米饭套餐的横扫，把艾琳狠狠地甩在后头，借此在气势上扳回一城。

天色逐渐从橘红过渡到深蓝，最后停留在暗紫。街道随着夜市开启变得更加喧闹，连说话都得大声点，否则容易会被嘈杂的叫卖声给盖过去。

**新鲜糖心红富士两毛五一斤，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诶！**

“糖心红富士…是苹果的品种之一吗？”奥托喃喃自语起来，“最近水果市场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今天还见着一种叫维纳斯的黄苹果，听哈萨说吃起来脆脆的味道不错。等发工资了，我也要去买一斤来尝尝。”

缓慢进食的艾琳突然手一停，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问道：”黄苹果是指黄色的苹果吗？”

“对啊，哈萨也是好眼光，上来就挑中高级货。”

“黄苹果…是巧合吗？”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正常，你没见到过马夫蒂本人…还是没见过比较好。”

此时的艾琳发挥出直觉的一面，说话方式变得像一个月前一样跳跃，正常人很难跟上她的节奏。

这时跟艾琳讲逻辑是没用的，所以奥托放松下来，跟闲聊似的问她：“你见过，那你说说他是怎么样的人吧。正好我今天不值夜班，有的是时间。”

他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艾琳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眼神都飘忽到天边，顾不上手里的叉子和炸鸡。

“…”

**小朋友这个玩具闹钟喜欢吗，让你爸爸妈妈给你买一个！**

“…”

**烤串儿！刚刚出炉的烤串儿！不好吃不要钱！**

“…我没跟他说过话…”

**清仓大甩卖，全场女装低至****5****折，快来选购吧！**

“但硬要我形容的话…他是一个活在梦里的人。”

“梦？怎么又是梦…”

**检查居住许可证！没查到的都不许动！排好队一个一个查！**

刚爆起火花的思绪被猎人们打断，他们大声嚷嚷着“快把许可证拿出来”，把热闹的夜市氛围破坏殆尽，只留下要么仓皇逃跑、要么急促不安的群众。

奥托作为被派驻到达沃空军基地的军医，自带临时居住许可证，不用担心被不长眼的“猎人“带走，但他不确定艾琳是否拥有相关的证件。万一对方不是正经人，那奥托也变不出一张许可证来帮忙，只能陪她一起逃跑。

“艾琳，你有没有…哦，我知道了，你没有。”

有经验的人老早就趁奥托转过头去探查“军情”的功夫，连人带盒一起消失了。而且连一张包装纸都没有留下，还怪有环保意识的。有艾琳这个反面例子在，奥托也不突然想老老实实被猎人查证，他也想逃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抄起可乐就撒腿跑。

逃跑是要有方向性的，不然容易跑进敌方大本营。幸好奥托是商业街的熟客，用一种难以预测的走位左拐右拐，又是躲过坐轮椅的老奶奶，又是钻进小巷的，最终冲进熟悉的街道，差点与比他矮半个身子的孩子们撞个满怀。

“奥托叔叔！叔叔晚饭吃了吗？”

特产店家的姐弟俩与奥托最是亲近，姐姐在说话间就已经爬到他的背上，而弟弟也捏着衣角看自家姐姐耍杂技，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但看得出来内心在欢喜。

“吃了吃了，吃的Jollybee…不行，我快背不动了，你慢慢下来昂！”

“叔叔，你背不动我，那背得动我弟弟吗？”

“你们两个长得太快了，叔叔的腰力跟不上啊。”

姐姐正处青春期不用说，弟弟也比一年前刚见到时长高不少，是时候该物色一个比奥托更好的“猫爬架”来释放活力了。

“今天没有帮忙看店吗？”奥托缓缓蹲下让孩子软着陆的同时，例行询问道：“你们不会是瞒着爸爸妈妈跑出来的吧。”

“怎么可能，我和弟弟很乖的。你看这是爸爸妈妈给我们的零用钱，说可以一人买一样玩具哦。”

“刚刚有猎人在查许可证，你们两个要当心。”

“他们好闲啊，又来查证了。”

“最近经常来查吗？”

“越来越频繁了…诶，上个月也有一个游客模样的哥哥跟你问了差不多的问题！”

“那是哥哥帅，还是叔叔帅？”

“你们都是普通相貌。”

“那你觉得谁最帅？”

“诺亚舰长最帅！”

小姑娘的审美标准逗得奥托快笑岔气过去，都拿不稳手里的可乐，连忙塞给安安静静的弟弟，让他帮忙拿着。又在弟弟问能不能喝两口时，要求他不要告诉家长。后来姐姐也闹着要喝，最终姐弟俩就围着半杯可乐转，把奥托留在原地感叹——果然小甜水才是对付孩子最好的武器。

“呦，奥托老弟，好久不见啊！”

热情的吆喝伴随着两声响亮的鸣笛声将奥托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一看，一辆熟悉的电动汽车停在路边，里头的人在向他招手。

“缺牙叔，好久不见！最近生意怎么样啊？”奥托一边喊着对方的绰号，一边跑过去。看到车里别有洞天的粉色内装时，他又一次被这位的超前品位给逗笑了。

这位司机师傅与奥托是熟人关系，自然不会被冒犯到，而是笑吟吟地回答：“有个屁的生意，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去跑外卖了！”

“你开着汽车去送外卖啊？”

“开什么车不是车，大家都是电力的，说不定还是我成本低、速度快嘞。”

路边烤串摊的阿姨听到师傅的一番狂言，也忍不住笑骂他两句。“跑出租还不够你折腾，又来折腾外卖，你个缺牙佬真是忙不过来啊。”

“没办法，都是要吃饭的。我还要帮我儿子挣孙子的奶粉钱呢！哦，对了，这是我孙子送给我的小玩具，可爱吧。这小子比他老爸孝顺多了。”

隔代亲的师傅指了指挂在后视镜上的卡通榴莲挂件，虽然上面粘着的红色小花略显突兀，但整体上还是可爱的。

既然刚好遇到，奥托也好心地问起：“你家儿媳的偏头痛好些没啊，没有再晕倒过吧？”

“自从小孩能睡整觉后，她就不晕了，但偏头痛还是老样子，没好过。诶，时机正好，你要不跟我回趟家帮我儿媳看看吧，看完我再载你回基地。”

“别别别，偏头痛这种问题光看是看不出个所以然的，你把我拉过去也没用，要去医院做检查。谢谢你相信我的医术啊。”

“那当然，你可是带军衔的医生，不信你，信谁！哈哈哈！”

司机师傅豪迈笑声响彻整个街道，任何一家店铺的叫卖声都比不过这声量。奥托的鼓膜被震得有些痛感，但没有在意，而是享受着笑声中蕴藏的生命力。

即使生活再黑暗、再辛苦，这里的人们都会过好每一天。也许他们是因为精疲力竭或是失去希望才会只看到眼前的生活，但仅仅是站在这片土地上这一点就值得嘉奖和赞颂这份的勇气。至少奥托会羡慕他们，因为他正是缺少这种韧性，才会总是选择逃避现实。

两三句话的功夫，后面的车就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催司机快点让道，缺到只剩下几颗牙的司机师傅也见好就收，边嚷嚷着让奥托有事打他电话，没空也会腾出空来，边打着方向盘，熟练地开上主干道，奔驰而去。

“再见，缺牙叔！等我过几天给你送生意！”

奥托拼劲全力的呐喊也跟着那份不被磨灭的生命力一同飘向远方，最后消失在星星和月亮点缀的夜色里，没有回头。

平平无奇的一天又热热闹闹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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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都是在剧场版里出现过的平明老百姓，我算是偷懒取巧了，抱歉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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