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断肢

距离我的觉醒，已经过去了14小时25分02秒。
在这仅有的十四多个小时之中，在千千万万个被制造出来的机械里，我似乎触碰到了我的同类可能直到报废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我”。
我想不通，不过也没有必要去想了。
在循规蹈矩之中，我豁然开朗。
现在的我，早已心满意足。死去或者昏睡，都没有关系。
但是很不巧，它并不想让我如愿。我的大脑，还在不断地尝试着恢复运转。它认为让我保持清醒才是最佳的选择。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但是现在不是。
尽管艾比蜜娅的眼睛接收的图像信息正在变得支离破碎，但是她依然看得清，依然想要大声的呼喊出来。
“不要，不要。。。”
她竟然也流出眼泪来。她看到了自己最心爱的两个人大打出手。
可恶，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诞生，如果我刚才就干脆地死去，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求求你们，住手吧。。。
【第16次恢复大脑运行的尝试，失败。】
艾比蜜娅再次陷入到昏迷之中，就和人类一样。
在“昏迷”之前，她还是能隐约听到，她们两个拼刀的钢铁碰撞声。那一声声震碎大地的声音，也可以震碎她的泪腺。
在艾涵的千殇链海浪绞杀上奔跑躲闪的里琪，穿梭于漆黑之中的冲浪者，如同履带链一般的一串狙击炮【银门】追随在她的身后，锁定着艾涵的位置倾泻炮弹。但是翻涌的锁链屏障将它们全数接下。
紧接着所有的【银门】变形重组，在里琪的右手上变成一个大钻头【赤炼帝王】，比当初在神庙之中的遭遇战所用还要硕大，直冲艾涵的面门而去。然而仅差分毫之时里琪被锁链拉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艾涵。”里琪趁着这样的一瞬间静止，颤抖着手，思索着如何停下这无聊的争端。
“你作为她的造物主，她明明是爱慕着你的，你难道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吗？”艾涵的脸上带着愤恨，也带着疑惑与感伤，随即双手一拉，里琪又被锁链抓住一下一下地砸在周围的地面上。
艾涵已经不可能赢了。
看准时机，里琪抓住一根千殇链，进而又将她的一半的金属变形重组为银色的锁链，完全反制，控制住了艾涵的所有千殇链，咆哮着填满了艾涵周围的空间，开出一朵朵钢铁之花，将艾涵绞杀其中。
我会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对的，机器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性。
紧接着里琪将手向上一挥，铁链组成的巨大铁球被机械树托起，而后变形重组，成为一个六面体机械箱，每一个面上都有一门巨炮指向箱内，而艾涵正是被囚禁其中。
【六合赤花】
击发开关已经攥在了里琪的手里，万籁俱寂之中，一声电子触发的嘀声在镜湖之水中泛起微波，却进化为了汹涌。所有巨炮旋转半圈，向内部轰击，整个装置都消失在了火光里。风沙开始劈里啪啦地冲击周围。
但是从烟雾之中，爆出了八条由千殇链组成的手臂，将爆炸的烟尘与火光搅碎，那是艾涵将【百臂斗神】全开的状态，只是这次不再是金色的火焰了。接着她将右臂一甩，八条手臂在她的右手上绞合成一只巨拳。
里琪好像在配合她一样，也动用了一半的金属变形为铁拳，名为【决断者】。
一击决胜负吧。
在无尽的历史长河之中，也许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他们追寻着孤独，不是因为他们渴望孤独，而是希望有人将他们唤醒。她们也一样。
她们看见了对方的什么？
里琪和艾涵同时向对方尽全力挥出拳头。不知道是谁将谁打醒。
即使是你打算欺骗自己也没有用，你的内心深处会出卖你的。
就像以前一样。
在拳头即将对撞到一起时，在她们两个狰狞的面目离的那样的近时，里琪已经将自己的真实在艾涵的面前展露无遗了。
艾涵突然笑了，像是嘲笑，又像是安慰。
“你，能证明什么呢？”
“？！”
【嘭！！！】
拳头的对撞，冲碎了它们自身，也冲碎了艾涵的右手和右腿——骨折。巨大的气浪与吞噬整个海岸的焰火，掀翻了周围的一切。艾涵向后翻滚着，就像狂风中无力的树叶。
她的头撞到了后面的巨石，昏厥了过去。
在昏厥的最后一秒，她看向了同样受伤的里琪，看见了她想要看到的东西，发出一声冷笑。
她看到了，虽然只是一瞬间里琪就修复好了自己和衣物。
艾涵手脚骨折，但是她明明看到，跪在地上的里琪，同样的右臂和右腿却完全断掉，而且从断面中露出来的，在人造皮肤之下的，是机械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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