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饿呀”，尽管不太困，我还是关掉了电脑。随着开始上年纪，已经不再有精力一连打好几个小时的游戏都很兴奋了。壁纸上的时间告诉我现在是两点十分，这是个很尴尬的时间，外卖两点钟停止服务，早餐店四点钟开门，我能选的要么是在家里凑合一下，要么就是去那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中式快餐店里自己去吃。“毕竟是难得的假期，”我嘟囔着，套上了外套蹑手蹑脚的打开家门走了出去。

时值冬末春初，凌晨的风对裸露在外的脸很不友好，所以我没有骑车。深夜的空气十分清新，县城的街上也十分冷清，十一点钟之后只有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处才有路灯。我打开手机打开一篇小说，边读边走在路边上。要去的店离家挺远的，说是挺远的，从县城的南头到北头也就五公里，大城市里可能也就地铁两站路。低头读小说读累了，活动一下颈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不知道为什么，夏天的夜晚就看不到星星，但冬天的夜晚总是会更明亮些。

“唔，城市里的光污染真严重。”尽管大多数街道和小区都没有亮灯，但十字路口处的路灯仍然在散光眼镜里加了一层滤镜。“干脆走小路。”我记路能力还是很强的，初中那会儿跟朋友到处钻小路小巷，县城里的低矮巷弄我倒也都很熟悉。为了规避光污染欣赏一下漫天繁星，我舍弃了安全舍弃了我们县里唯一一条国道，钻进了小路的巷子里。

经过了两个胡同，抬头看看天上，星星确实很漂亮。原本应该从第三个胡同拐弯的，但难得的诗兴上来，我沿着这条路径直走了下去，不远处有一片体育彩票捐赠的健身器材小广场，我打算去那儿坐会儿。等我走近之后，惊讶的发现，竟然有人。

凌晨的小广场上并没有开灯，有人就有人吧，我也懒得管。我走到那边的象棋桌上坐了下来，欣赏这满天繁星。唔，这个人有些奇怪啊，也不开灯，凌晨在这儿吊单杠，可能是心情不好来运动发泄吧。旁边有人我也不太静得下心来，简单寻找了下北斗星和启明星，就起身准备去店里吃饭了。我把手机放回兜里，往那个人人影处瞥了一眼。星星不算太亮，今天没有月亮，只有这条胡同的入口有灯，灯光传到胡同中央的小广场上基本看不清什么，吊单杠那位个子不算太高，脚边还倒着一个凳子，估计是挂累了就想歇会儿的吧。

通常情况下我不会去找陌生人聊天，但确实是满天星河让我联想到赤壁赋，进而联想到怀民亦未寝，这哥们儿半夜出来运动估计也是有心事，不妨搭个话。于是我走了过去，“兄弟晚上好，怎么半夜自个儿在这儿吊单杠啊。”他并没有理我，带着外套上的帽子我从后面也看不到他的脸。“要是有什么心事，心情不太好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毕竟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想找个认识你的人去宣传你的秘密也做不到，一个人憋着也不是个事儿。”他依然没有理我，我只看到他的双臂一直在抖。“行吧，看来兄弟有点儿内向，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累了发泄过就回去睡觉吧，也怪冷的，晚安兄弟，我先走了。”

我掏出手机，准备继续打开小说边看边走，这时听到一声颤抖的女声传来，“呃，这位大哥，能麻烦你帮我把倒着的凳子扶起来么？”竟然还是个女生？听起来年龄不大，“吊太久腿麻了？确实悬空久了往下跳脚会震挺疼，”我打开手电走了回去，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来放在她旁边。我不太敢离她太近，毕竟大半夜的胡同巷子里孤男寡女，她要叫两声别管啥原因我都得进去蹲两天。我把凳子摆在她从单杠上往右挪挪才能够得到的位置，“呃，那我就不打扰姑娘的雅兴先走了，晚安。”我关了手电都没敢仔细看她，看着小说走回了第三个胡同，拐弯去吃饭了。

喝了一碗辣汤，吃了两个火烧两根烤肠，我心满意足的往回走去。一般情况下我如果来的时候走小路，回去就会走大路，可好奇心确实烧的挺旺，“不知道那姑娘回家没有。”我打算拐弯的时候往广场上看一眼，不管她走没走我都不管。可等我走到拐弯处的时候，我看到她还在吊单杠，凳子，呃，我打开手机的手电往那边照，发现凳子又倒在了地上。我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没凳子也只不过跳下来时腿脚震的疼一阵子，没必要冒着被碰瓷猥亵的风险去逞这个能当好人。我关了手电准备走人，可她的声音又悠悠的传了过来，“不好意思，有人吗？能来帮帮我吗？”

她的声音颤抖的更厉害了，而且听得出她又怕声音小了这边听不到，又怕声音大了吵到周边睡觉的人，那种压着声音的大声。唉，估摸着是看到我的手电光了，或者是听到我叹气了，那索性送佛送到西吧。我重新打开手电走了过去。

“姑娘你怎么又把凳子碰倒了，我知道你腿麻的难受，赶紧下来吧，我放旁边了啊。”不知道是因为听到是个男人的声音还是因为听出了我是刚才那个人的声音，她整个身子抖了一下，“那个，不好意思，你能把我的脚往上拖拖把凳子给我垫在脚下吗？”她的声音带了点儿哭腔，我心里一颤，“这不好吧，姑娘，我们一男一女在这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可不敢碰你，在你身上留下指纹了，你转头去派出所把我告了，我拜窦娥为干妈都洗不清。”

“帅哥你行行好，我自己下不来了，你要是嫌拖着我的鞋脏，你把我鞋脱了也行，我袜子今天新换的，求你帮个忙。”我又叹了口气，“唉，要不这样，我录个像录个音，这样你回头要是去派出所碰瓷我我也有个自证的手段，要不然我可只能让派出所检查你身上指纹来证明我从来没碰过你了。”“录……录像不行……大哥我保证不干恩将仇报的事，求求你帮帮我，我真下不来了。”我倒是知道挂单杠挂的久了，膝盖以下完全麻的失去知觉很可怕，但说实话真累的抓不住单杠了自然也顾不上害怕也就松手下来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姑娘，我是没监控不敢扶老奶奶过马路那种人，凳子我给你放脚边了，帮你两次不求你谢我，但求别碰瓷。天冷，早点回家。”我把凳子给她立起来，摆在脚边，我甚至不敢看她的鞋一眼，生怕惹上麻烦。之后我掉头就走，没走多远，我听到了金属跟塑料凳子碰撞的声音，啪的一声，凳子又倒了。

我深深叹了口气，但这次我没敢回头，故意加重了脚步，一步一步离这个广场远去。可那个小姑娘的哭声随着寒冷的冬风传了过来，唉，没办法，谁叫我心软，尽管我知道寄希望于敌人的仁慈很蠢，但我只能乞求这小姑娘不打女拳不碰瓷我了。

我打开手电走了回去，又一次把凳子扶了起来，“大…大哥，你要不，录个音把，求求你，求求你帮我一下。”听着她的哭腔我也怪心疼的，我找到手机的录音机，开始录音前我跟她说：“行吧，你待会儿就说，是我主动找他帮忙的，他什么都没做，事后我绝对不会反过来诬告他猥亵。”尽管我知道这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但说实话，让我放着一个哭泣的小姑娘不管我也做不到，希望这句录音能有一点点用吧。“我…我说。”我打开录音机，“你说吧。”“我…我是主动找这个大哥帮忙的，他只帮了我，我…我肯定不会污蔑他对我做什么事的。”

我关了录音机，扶起了凳子，蹲了下来，打算用肩膀抗起她的脚给她把凳子放底下，“我知道你脚麻，可能会痛，你忍，呃，这啥？”她穿着一双雪地棉靴，靴口上面是厚厚的光腿神器，这倒还都不是重点，可她的靴口上面的脚踝处，锁着一副脚镣！我可算弄明白刚才碰塑料凳子的那声金属声是啥了。

“姑娘，你这是被绑架了啊还是说你是罪犯啊？你要是被绑架了我就帮你报个警，哪怕你诬陷我我还能算个自首，能从轻，你要是罪犯我也帮你报个警，我可不敢不声不响的帮一个罪犯逃跑，是不是警官把你吊这儿回去找警力支援了啊？”我边说边按起了110，“别别别，大哥你等等，求求你别报警，我…我这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这是自己给自己铐上的，这是……这是我自己在做游戏……”

“游戏……呃，自缚？”我的XP众多，拘束是我最为爱好的一个，自然也是知道自缚play的，只是没想到犄角旮旯的县城胡同里能让我碰上一个。“嗯……”她的声音细若蚊声，“那你这是，自缚玩脱了？你没在挂单杠？你这是手被绑单杠上了？”她传来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嗯。

我耸耸肩，重新蹲下，用肩膀顶着她的脚慢慢顶高，把凳子垫在了她的脚下。我听到她疼的到抽凉气的声音，“姑娘你吊在这儿多久了？”“我……我不知道，我十二点二十出的家门。”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三点半了，估摸着得吊在这儿两三个钟了。“你别嫌我啰嗦，姑娘，自缚的危险性你自己肯定知道，我也不多说，你留的后手是什么？有剪刀么？有其他朋友知道么？”“没……没有……”她慢慢的直起身，跺了跺脚，脚镣跟凳子撞的响的清脆，我还听到头上铁链跟单杠摩擦的声音。

“你手上也用的手铐？”“嗯……嗯……”“唉，你知道你运气有多好么？大半夜出来的人，除了我这种闲得发慌的好人，就是穷凶极恶的坏人，你要是遇到坏人看你把自己绑在这儿，强奸都是最好的下场了！”“我……我知道……谢谢你……谢谢你……”“自缚一定得留后手！我不会把你的小癖好到处宣扬，即便是这四更天还有其他人路过，那个人也不一定会帮你，要是一夜没人，你怎么办？等天亮了吊在广场上示众？你说有没有人报警？”“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我以后不会了……”

“你下得来么？还需要其他帮忙么？”“不……不用了。”“那我就先走了。我也不去正面看你长啥样了，就当个陌生人也算给你留几分隐私，要玩可以，别再玩脱了，记得留后手。”我没等她回应就准备走了，可还没迈开步子，听到啪嗒一声，接着是金属手铐回弹的声音，接着她就倒下来了，把跟她也就两步距离的我给砸在了身下。

如果是美少女，给她垫屁股也就垫了。被她压在身下的我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蠢念头竟然是这个。得亏这个单杠不高，凳子不高，这女孩个子也不高，可即便如此被一个人给砸地上也给我痛的不轻，万幸是冬天，衣服厚，应该没破皮。

她惶恐的一声声对不起从我后背上方传来，接着大概是她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可能是吊太久腿麻使不上力，她半起身，又一屁股坐我腰上，又起身，又一屁股坐我屁股上。可惜是冬天只有羽绒服摩擦羽绒服的滑溜溜触感，趴在地上的我这么想道。她最后倒地一滚，放弃了站起来，从我身上滚了下去，“你……您先起来……”我慢慢起身，打扑掉身上的灰尘，“唉，你没事吧？能起得来么？”

“对不起！对不起！您不用管我了，我，我歇歇就好。”“唉，没事儿，正好腰疼，就谢谢你帮我按摩腰了。”我揉着腰转了转，你别说，真轻松了不少。我把她第几次？踢倒的凳子拿了过来，“来，我扶你先坐起来，地上凉。”她也没拒绝，只是弱弱的说了声谢谢。

我扶着她白色的羽绒服慢慢使劲儿把她搀起来，坐到了凳子上。由于只有一边的胳膊受力，衣服网上缩，漏出了她锁着手铐的手腕。勉强扶她做到凳子上之后，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照着她红肿的手腕，手指末端不知是冻的还是缺血，已经是青紫色，手腕也被勒的很严重的青紫色一圈。“你要是不嫌弃一个男人对你动手动脚，我就帮你揉揉，防止血液不流动受伤，你要是嫌弃我就掉头就走，我到现在也没看你的脸，大街上遇到也不认得你，不会大声嚷嚷说这小姑娘玩过自缚。”

“怎么会嫌弃您呢，您帮了大忙，真的很谢谢您。”我把手托在她的手下，真是又小又纤细的手，手指冰凉，我缓慢的揉搓着她的手指，用体温温暖一下防止冻伤，也防止淤血。这时两句诗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虽然李易安写的也是游戏过后，但相比秋千，这吊单杠显得有些emmmmmm残忍了。

揉完手掌我并没有往上去揉她的手腕，一方面是怕她疼，另一方面也是作为男生得懂得保护自己，得主动避嫌，防止被抓到把柄。不过我倒是明白为什么她下不来了。她的手铐的钥匙就挂在手腕上，按理说是随手可及，可筒铐的结构，钥匙孔在筒的末端，而扣环如果不往一边转动的话，就会正好堵上钥匙孔。但双手吊在上面体重的重力把手铐的扣环坠的死死的，根本没空间转动把钥匙孔露出来，哪怕钥匙就在手上也导致她没法解放自己。

她猛地抬起头，显然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这次真的谢谢您嘞，这个时间也不方便道谢，要不然您留个联系方式，我……我回头一定好好答谢您。”看她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也就没厚脸皮的要再揉揉她的另一只小手，我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认识你才更好帮你隐瞒你的秘密，我走了，下次小心点。”“您留个微信号码吧，我回头加您。”“不用了，我从来不用微信。”

以往我都会五六点才睡，可这天到家不到四点我沾床就睡了，依稀记得做了个好梦。第二天夜里我又特意走那条小路，这次的广场，冷冷清清的，新月弯成了非常非常非常细的一弯月牙儿，“何夜无月？何处无松柏？但少闲人如吾一人耳。”我轻轻念了句诗，摇了摇头，笑着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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