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最后一天。液化罐填充完毕，我轻按下喷射按钮，观察着喷射而出的火焰。
完美。如此漂亮的火焰颜色。
这宣示着我在莱茵生命工作的终结。还有两天休息时间，下周一走。
“很棒对不对?”梅尔走过来关闭了喷火器，“记得随手关别一直浪费燃料……之后帮我搬到构件科，完成最后的性能测试。”
喷火器比预想的的要轻，一个人也可以轻松搞定。总觉得这玩意可以当个人武器。不能吧?我更倾向用于定点武器架设。
梅尔整理起了厚厚一摞文件。大概是图纸和报告一类。收拾完就出发。
构件科就是展览师在的地方。我和梅尔刚踏入大门就看见了赫默医生。
赫默医生正在和什么人对峙。塞雷娅站在她对面。
“为什么撤销了整个实验小组的实验?我和我的小组有权参与整个计划的进程！”赫默不复以往的和气，双拳紧握，激动地大喊道。不确切的比喻，宛如为雏鸟护食的雌鸟。
我们快步走进，看清了和她对峙的人。那位我见过，就是招募我和展览师的那位男性黎伯利。
“他就是总辖。”梅尔小声提醒。
“注意，赫默医生，只是‘有权’。”总辖身着黑色西装，更像是文职人员，“你的小组暂时退出这项计划，由他人接管。”
“这项计划我无所谓！”赫默破罐破摔，摆明了来争吵，“伊芙利特呢?为什么她的名字出现在了计划最终阶段的名单上?”
总辖的眉毛挑了挑。“谨言慎行，赫默医生。你并没有查看最终阶段名单的权限。她的源石适应性极佳，实验成功需要她的帮助。”
赫默炸毛了，字面意义。她头上的两根翎羽噌地立起。“你们要干什么?”
“无可奉告。”总辖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可否借一步说话，赫默医生?我相信我们能达成一个让双方满意的结果。”
“不必。”赫默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抱歉。”
“这……”我看着赫默踉跄走出门外。
梅尔也蒙了。“发生了什么?”
————
“伊芙利特?名单?”展览师托着我们交给她的喷火器，疑惑地问道。
“我们也不清楚。”我帮助展览师往液化罐里填装燃料。“你们的任务结束了?”
“一个通知下来，很突然地结束。”展览师没把这放在心上。她流畅地操作起仪器。
就在这时两个人推门闯入。
“别拽着我！我自己能走！”
“你的状态很不好。从黑眼圈就能看出来。”
“赫默，塞雷娅?”梅尔看着推搡进来的二人。
随后我们安顿好二人，开始交换“情报”。
“你们了解的很详细。就是这样。”赫默瘫坐在椅子上，丢了魂一般。
“伊芙利特那孩子晚上睡觉都不安分的，吵着要糖吃……我很担心她。”赫默摘下眼镜，另一只手不安地揉着衣角。
“冷静些，事情也许没那么遭。”塞雷娅轻抚她头上的翎羽。非亲近的人是不能碰黎伯利的羽毛的。
“接管计划的是哥伦比亚的官方政府，”展览师插了一句，“我在近卫学院待过，那个标志我记得很清楚。”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展览师身上。“政府?”赫默重复了一遍。
“嗯。”塞雷娅肯定道。她顿了顿，“应该……没问题。”
政府?我之前没注意到总辖身边近卫的服饰。但是……
我不信任他们。这东西一旦涉及到感染者层面会变得非常麻烦。感染者众多的卡兹戴尔也不例外。
不管了。我在心中摇摇头，未出一言。先把赫默医生情绪稳定下要紧。
————
“走了?”梅尔身前的机械臂电光闪烁。“后会有期。”
“OK。”我冲她摆摆手，“再见。”
“我给你的咪波腹部拧开左数第三颗螺丝，打开后壳内部是一个起爆装置。我看你床头那个炸弹尺寸正好可以放下……”
我的天。该把她介绍给w认识认识。
然后就是和剩余同僚们告别了。赫默医生的气色好了不少。然后就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种族如此。”塞雷娅解释道。
“再见。赶紧走。”展览师没有好脸色。
别这么绝情啊喂。
“有缘再见。”——白面鸮。
当天晚上我随便找了个宾馆住下。手里还有点工资。休息两天再物色新职位吧。
就在这时我床边的通讯仪响了。
?这东西虽然能实时联络，但是信号差的要命，范围也小。莱茵打过来的么？
“你好。”我接通了仪器。
“怎么样？听说莱茵封闭了公司?”银灰的话让我摸不到头脑。
“啊?我已经离开了莱茵生命。什么时候封闭的?”我反问回去。
银灰那端陷入暂时的沉默。“这样啊。我也是今天下午才得知的消息。”
封就封呗。反正我上午就走了。
“关于『计划』你了解多少?”他继续问道。
问题怎么这么跳跃?这甚至不符合一般人的说话方式。
“不就是那个喷火器么。”我不假思索回答。
“……”银灰不说话了。
“喂，喂?能听见么？”这问东问西的，堪比猜谜。
“不全是。我简单说些。我来哥伦比亚的原因是要去莱茵生命，寻找恩希亚矿石病的抑制方法。顺带商讨喀兰贸易同莱茵生命的合作。”银灰不紧不慢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然后莱茵生命突然宣布暂时封闭公司。”
“哦。这我真不清楚了。『计划』?喀兰贸易也参与了?”我尝试着打听。
“只提供资金支持。成果部分共享。”银灰一笔带过。“然后就是，如果莱茵生命——”
“馆长先生在么?”门外有人敲门。
是宾馆的工作人员吧?在市区还能有人劫杀我不成。“银灰稍等，我去开个门。”
“你好，馆长先生。”总辖脸上的微笑让人感受不到半分温度。身后人员手里的铳枪也是。
————
“是这样，我们莱茵生命想要再聘请您一段时间。时间待定。薪酬也可以再协商。”未等我开口，总辖快一步说明了来意。
我的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废话，哪有人带铳枪谈判的?
“没问题，正好我也无处可去。”我应允下来。我没有选择。一看情况不对抄法杖就跑的事我也不屑去做。
“有几个附加条款。莱茵生命暂时封闭了，人员不能私自外出。通讯仪也要上缴。不然就不算真正的封闭了对不对?”总辖继续跟进要求。“请您放心，莱茵生命之前有过先例。不会封闭太长时间。”
答应呗，还有什么办法。
“事不宜迟，现在动身吧。房费莱茵生命已经替您结算完毕了。”总辖没有离去的意思，打算这么看着我整理。
呵，志在必得么。
收拾过程中我瞥了一眼通讯仪，不知道银灰什么时候挂断的。我手一划，删除了这条通话记录。
我晚上的回归并未引起太多波澜。所有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展览师除外。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她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似乎还蕴藏着一份得意。
“关于这次……”老实说我有很多疑点想同展览师商讨。
“那位黎伯利总辖给的说法就是实验末期保密性质的封闭，我问完赫默也确实有过先例。”
“已经离职的也要抓回来?”我忍不住开口发问。
“抓?”展览师捕捉到了我的用词。
我同她讲了当晚情况。
“哦。我不是说过接管计划的是哥伦比亚政府么。带干员堵你门很正常。”展览师揶揄了一句，“大大方方的被人堵门，卡兹戴尔学的全忘光了。”
好吧，没法反驳。我被安逸的生活腐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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