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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眼前的新同桌如此对她说。
这句话出现的莫名其妙也不合时宜,桑多涅不明白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为什么要在课堂上对她说这种话。
她们之间很熟吗?
桑多涅别开脸,低头看着书本,选择忽视这个莫名其妙的新同桌。
然而这名新同桌好像并不在乎现在的场合,她将脑袋凑近了些,在桑多涅的耳畔处,少女张开嘴轻声说:“桑多涅,你觉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哇啊——!”
少女的声音很轻,她的动作也很轻。当意识到耳畔旁有个人凑得很近时,桑多涅被吓了一跳,她反应很大的叫出了声,在只有书页翻动声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一根粉笔飞来,精确砸中桑多涅的额头,数学老师不满的说:“桑多涅!哥伦比娅!上课讲话,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
桑多涅恶狠狠的看了眼身旁的“罪魁祸首”,拿着书本站在了教室后,哥伦比娅看起来毫不在意,迈着轻快的步伐凑到桑多涅身旁。
面对同学们的目光,桑多涅感觉一阵羞耻,她举起课本将自己藏起来,心里不满的抱怨:“都怪她,害我开学第二天就闹出这种事,真丢人……!”
这般想着,桑多涅悄悄迈开步子,试图拉开和哥伦比娅的距离,然而,一直闭着眼的少女却像是感觉到身侧人的离去,迈开步子又将距离拉了回来。
“她干嘛要一直贴着我!”桑多涅心说。
当桑多涅将自己藏进教室后门口的门板后,下一秒,哥伦比娅也跟着藏了进来,本就狭窄的角落因为另一个人的加入,显得更加拥挤。
“你到底要干嘛!”桑多涅小声质问。
“看看你在做什么。”哥伦比娅同样轻声回应。
“你……”还未等桑多涅说出口,下一秒,门就被人拉开,扭过头对上的是数学老师严肃的脸,和身后同学们的目光。
“你俩给我出去!”
随着数学老师的怒吼,两人被轰出了教室。
教室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桑多涅恼羞成怒,她正要找哥伦比娅算账,却看见这人正若无其事的趴在栏杆边看风景。
这让桑多涅更加恼火,她一把将哥伦比娅拉了过来,让她面靠着墙弯下腰,虽然不明白,但哥伦比娅还是听话的照做了。
随后桑多涅将窗户打开了条缝,把课本放在哥伦比娅的背上,透着那条缝听着教室里老师讲解着知识点。
“桑多涅。”
“闭嘴。”
“桑多涅,我腰有点酸……”
“受着!”
“桑多涅,为什么?”
“全都是因为你!”
“唔……”
一直到下课铃的响起,哥伦比娅的腰才得救,她扶着墙壁想找桑多涅说话,可转过身时,桑多涅已经抱着课本快步回了教室。
***
当天下午的体育课,简单集合后体育老师宣布了自由活动。
桑多涅在操场的角落找了个阴凉处,她坐在树荫下,捧起一本关于人工智能的书看起来,又用保温杯为自己倒了杯咖啡。
一杯看着书一边喝咖啡,对桑多涅来说是最好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若是没人打扰她,她能一直坐在这里看到天黑。
然而,当第一行文字刚扫过,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桑多涅。”
“……”
抬起头看去,来人果然是数学课害她丢尽脸面的家伙,哥伦比娅。
哥伦比娅自然的坐在桑多涅的身侧,她好奇的看向桑多涅杯中的饮品,指着杯子问道:“这是什么?”
“咖啡。”
“我能尝尝吗?”
桑多涅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不爽,说道:“可以,但是喝完你就永远不要再缠着我。”
听到这话,哥伦比娅马上收起对咖啡的好奇,乖巧的坐好,还向桑多涅凑近些。
桑多涅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实在难以理解这个同桌到底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要缠着我?”桑多涅放下书本,问道。
哥伦比娅歪着脑袋,一脸单纯:“不行吗?”
“当然不行,我和你根本不熟。”
“可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我只想要安安稳稳读完高中!”
桑多涅说完,氛围陷入安静,只有不远处同班同学们的嬉笑声传来。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太过了,桑多涅指着不远处聚在一起聊八卦的女生们,说道:“你可以找她们做朋友,全班乃至全校这么多人,你不需要只找我做朋友。”
说完这番话,桑多涅没有得到哥伦比娅的回应,她原以为哥伦比娅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便拿起杯子喝下一口咖啡。
“但是,我喜欢桑多涅。”
下一秒,哥伦比娅语出惊人,刚喝下的咖啡呛得桑多涅直咳嗽。
不知是被咖啡呛的,又或是天气太热的缘故,桑多涅感觉自己的脸蛋在渐渐发烫,她看向哥伦比娅,想从哥伦比娅的眼神中看出玩笑,但少女一直闭着眼,那副淡淡的神态令桑多涅难以读出任何情绪。
“你你你……你太奇怪了……!”桑多涅不愿再细究,她觉得哥伦比娅是玩笑还是真心都不重要,她反而难以接受自己会因为一句话出现脸红的反应。
说罢,桑多涅带着自己的书本和咖啡转身就要往教学楼跑去。
“不要再缠着我了!”留下的,只有女孩略带慌乱地警告。
哥伦比娅坐在树荫下,她望着桑多涅离去的背影,伸出手轻抚过女孩刚刚坐过的位置,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一阵风轻轻吹来,风拂过哥伦比娅的发丝,也带走空气中最后的咖啡香。
***
“怎么高中还需要军训……”桑多涅看着手中军绿色的短袖,再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忍不住抱怨。
“大家去厕所换好衣服,换完就要去操场集合!”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道。
虽然很不情愿,但桑多涅还是抱着衣服去了厕所。
换上军训服,尺寸大了些,穿在身上显得松垮,桑多涅尽量将腰带系紧,随后跟着大部队去往操场。
看着落在队尾的哥伦比娅,桑多涅心里默默祈祷整队的时候,教官能把她和哥伦比娅安排的远一些。
要知道在开学第一周,哥伦比娅在学校里就无时无刻的缠着她,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就连放学她也要偷偷跟在身后,就差上厕所没一起了。
连班上的老师都开起了两人的玩笑,调侃她俩是亲姐妹。
对于老师的玩笑桑多涅并不在乎,她更在乎的是哥伦比娅已经严重侵犯她的个人空间!
对于小学到初中就独自一人的桑多涅来说,哥伦比娅这条尾巴是个累赘。在她看来,无效社交只是浪费时间,与其把精力用在与人的相处上,不如把所有精力用在学业上。
高中毕业考上好大学,在大学里努力学习新知识,大学毕业成为人工智能领域的科学家,实现自己的梦想。
这才是桑多涅给自己规划好的未来,也是桑多涅觉得最适合自己的路。
所以,不论是谁都不能成为她通往梦想道路上的绊脚石,包括哥伦比娅。
“嗨,好巧呀桑多涅,我们是一起的。”
哥伦比娅站在桑多涅的身侧,笑着对她打起招呼。
桑多涅脸色一僵,她保持着微笑,无视了哥伦比娅的招呼,转身和旁边的同学商量好了换位置。
然而下一秒,教官在确认队伍整齐时,把桑多涅又拉回了哥伦比娅身侧,看着根据身高排列好的队伍,教官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报告!”桑多涅不死心,她高举手朝教官大喊。
“怎么了?”教官走了过来。
“我想换位置!”
“为什么?”
“因为……我视力不好……站在这个位置看不清。”
说完,桑多涅故作看不清的样子,眯起了眼睛。
教官看着已经身处在队伍第一排的桑多涅,说道:“第一排都看不清,要去主席台上跟总教官站一起吗?”
“我是远视,近处看不清。”
见桑多涅这么坚持,教官问:“那你想站在哪?”
桑多涅毫不犹豫指向队伍的最后一排:“我想站在最后一排。”
教官看向最后一排,最后一排全都是人高马大的男生,桑多涅光站在那,别说看清了,整个人都看不见。
“算了,你去女生的最后一排吧。”思来想去,教官最后还是同意了桑多涅换位置。
虽然没有离得最远,但至少能离哥伦比娅远一些,桑多涅也算满意,她刚站在女生最后一排,下一秒,哥伦比娅又举起了手。
“你又怎么了。”教官看向哥伦比娅。
“教官,我的眼睛也看不清。”哥伦比娅说着,指着自己闭上的双眼。
教官顿时无语,他说:“你把眼睛睁开不就行了?”
“我眼睛畏光,不能睁开。”
“……”
教官也懒得再折腾,手一挥,让她随便找个自己想待的位置。
哥伦比娅露出笑容,她又慢悠悠地挤到了桑多涅身侧,一脸单纯的对桑多涅说:“桑多涅,好巧。”
桑多涅:“……”
***
第一天的军训只是简单的整理队伍,和讲解军训时的规定。当天放学后班主任告知所有人从明天开始就要进行住校,一直到军训结束。
第二天一早,桑多涅拖着行李箱拿着宿舍钥匙,站在宿舍门前,她在心里一边祈祷宿舍不要跟哥伦比娅一起,一边将钥匙插入门锁中。
推开宿舍门,四人床位的房间中只有桑多涅一人。
床铺学校都已经事先准备好,桑多涅找到自己的床位后,就将带来的行李简单整理。
在此期间,这间宿舍的人也陆陆续续拖着行李进入宿舍。
当最后一个人进入宿舍,桑多涅看着紧挨着自己床位的少女,少女正一脸新奇的躺在床上,看向桑多涅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桑多涅,我是第一次住宿。”
不知怎的,对于总被安排和哥伦比娅一起这件事,桑多涅好像有些习惯,或者说,已经放弃挣扎。
“哈哈,那真是恭喜。”桑多涅喝了口保温瓶中的咖啡,敷衍的回应。
“桑多涅,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唱摇篮曲。”哥伦比娅趴在床边,露出个脑袋朝着床下的桑多涅说。
“不需要。”
一如既往的,桑多涅拒绝了哥伦比娅。
一如既往的,哥伦比娅也无视了桑多涅的拒绝。
***
夜晚,桑多涅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宿舍,洗完澡洗完衣服后,正好到睡觉时间,伴随着熄灯号的响起,宿舍的灯自动熄灭。
躺在陌生的床上,明明身体格外疲惫,但精神却迟迟无法入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一会,桑多涅干脆坐起身,打算找一本书看。
随后便看见宿舍里并非只有她一人没睡着,虽然今天的训练很累,但宿舍里的另外三人很是兴致勃勃,包括哥伦比娅在内。这三人正聚在一起聊着天,讲着小话,哥伦比娅坐在身侧一脸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见桑多涅起床,哥伦比娅向桑多涅招了招手:“桑多涅,我们正在讲鬼故事,要一起吗?”
“不需要。”桑多涅忽然没了看书的兴致,又躺回床上,将自己裹在被子中。
短暂的安静后,窸窸窣窣的讲话声又传来。
讲话声其实很小,但在此刻被放得很大,加上闭了眼,脑海中会克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这让桑多涅心里越发烦躁。
一边担忧着睡眠不足会影响军训,一边又烦躁着身体疲惫却无法入睡。
忽然床架子嘎吱嘎吱作响,桑多涅刚想让哥伦比娅安静些,耳畔处传来一股湿热的气息,伴随着气息,是温柔又细微的歌声。
歌声盖过宿舍的讲话声,也拂去脑海里的乱想,就连桑多涅自己也未曾察觉,她的烦躁在被歌声抚平。
渐渐地,身体像是回想起疲惫,困意逐渐攀上心头,在最后时刻,桑多涅睁开双眼,夜晚中只有朦胧的月光洒入宿舍,桑多涅隐约看见了哥伦比娅的脸。
哥伦比娅依旧闭着双眼,她离自己很近,彼此的呼吸能清楚感知,她张开嘴小声的问:“你为什么……”
“嘘,我只想唱给你听。”
伴随着哥伦比娅的安眠歌谣,桑多涅闭上眼,安稳的进入梦乡。
今夜无梦,一切安好。
“晚安,桑多涅。”
***
一周的军训结束的很快,在军训的最后一晚,大家被留在操场,举行才艺表演。
桑多涅躲在队伍的末尾,她借着路灯的光亮,捧着书认真看着,队伍前,同学和教官们的表演并没有引起桑多涅的兴趣。
忽然,一块鲜嫩多汁的西瓜出现在眼前,西瓜的汁水险些滴落在书本上,桑多涅把书拿远了些,她看向哥伦比娅:“你干嘛?”
“学校在分西瓜,我帮你抢的。”桑多涅刚想拒绝,就看见哥伦比娅身后好像藏着什么。
她仔细看去,一个圆滚滚的西瓜躺在那,哥伦比娅掩耳盗铃般的将那个西瓜试图往衣服下藏。
“我有点喜欢吃西瓜。”哥伦比娅为自己找借口。
桑多涅无语,比起她是否喜欢吃西瓜这点,桑多涅更好奇她是如何做到在大庭广众下抱着这么大的西瓜离开。
“你自己吃吧。”桑多涅背过身去,摊开书继续看起来。
“桑多涅,真的不吃吗,我这里有很多。”见哥伦比娅又把西瓜递了过来,想了想,她干脆把另一个更大的西瓜推到桑多涅脚边,“你喜欢吃大的吗?”
“我吃就是了。”受不了哥伦比娅的不依不饶,桑多涅拿过切好的西瓜,一口咬下,西瓜很甜,汁水很多,白天的疲惫好像因此减轻了不少。
哥伦比娅满意的露出笑容,她乖巧的坐在桑多涅身侧,默默注视着桑多涅一口一口将西瓜吃完。
在这时,鼓掌声吸引两人的注意,桑多涅抬起头,看见一个男同学在众人的欢迎下,拿起麦克风站在队伍前,看起来是要唱歌。
那男同学的唱得很普通,甚至有点走调。不知怎的,桑多涅忽然想起那晚哥伦比娅的歌谣,在心里,她忍不住将两者比较起来,同样是清唱,哥伦比娅的歌声就连桑多涅也不得不承认,那歌声很好听。
非要说,其实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你不去吗?”吃完西瓜,桑多涅忽然开口。
“去什么?”一旁的哥伦比娅还抱着大西瓜,疑惑的问。
“唱歌啊,你不是挺擅长的吗?”
“桑多涅是在说我唱歌好听吗?”
“……”
桑多涅的话被堵了回去,她刚想说才没有这回事,眼前忽然陷入漆黑。
或者说,整个学校都陷入黑暗中。
操场短暂安静片刻,很快,学生们吵闹起来,突如其来的停电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教官和老师们用着手机自带的灯光作为照明,大喊着维持秩序,但对于处在兴奋中的学生们来说没有多少用。
桑多涅正要摸出私藏的手机进行照明,衣服却感觉被人扯了扯,桑多涅下意识看向哥伦比娅。
当双眼逐渐适应黑暗,桑多涅模糊的看见哥伦比娅正仰望天空,她听见哥伦比娅在说:“桑多涅,你看月亮。”
月亮?
桑多涅抬头看去,一轮明月高悬夜空,那么多的星星也掩盖不了明月的光芒。
“今晚的月亮,是上弦月哦。”
桑多涅仔细看去,确实如哥伦比娅所说,月亮并非完整的圆,它将身体露出一半,像大写的D。
“上弦月怎么了?”
桑多涅不解其意。
“月亮露出的一半,是在桑多涅这边。”
“所以呢?”
“我只是在想,月亮是不是只为你亮?”
桑多涅皱起眉头,她马上解释:“哈?这只是月球的亮面正对着太阳,从我们的视角来看……”
“桑多涅,今晚的月色真美。”下一秒,哥伦比娅的话打断了桑多涅的科普。
桑多涅愣了一瞬,她的话卡在喉咙中。哥伦比娅的莫名其妙在两周中的相处下,她早就习以为常,但在此刻,她还是因为哥伦比娅愣神。
不知怎的,那晚的歌谣和月光下她的脸庞,浮现在脑海里。
有那么一刻,桑多涅觉得哥伦比娅很像月亮。安静地挂在那里,她走到哪月亮就跟到哪,她躲进屋里,月亮就在窗外等着,而她永远没法跟月亮讲道理,让它别跟着她。
这样的想法是为什么会出现,桑多涅也找不到缘由,月色真美的含义她当然知晓,同样的,哥伦比娅对她说出这番话的缘由她也找不到。
算了。
桑多涅别开脸,她没看向月亮,也没再看向哥伦比娅,一只手紧捏着书页的一角,语气轻到不可察觉:
“讨厌。”
***
看着试卷上的分数,桑多涅松了口气,每科都到达她心目中的高分。
开学第一次月考也在上周结束,同学们正互相讨论着分数和题目。
不少人询问过哥伦比娅的分数,但哥伦比娅搪塞过去,到现在也没人知晓哥伦比娅的月考分数是多少。
桑多涅对他人的分数不感兴趣,她只关心自己的分数有没有到达理想。
而现在,趁着午休时间桑多涅打算把昨天新买的理论书看完。
“桑多涅、哥伦比娅,班主任找你们。”就在这时,班长找了过来,对两人说道。
桑多涅不舍的放下书,她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哥伦比娅,心里总有种预感,自己被哥伦比娅牵连了。
“哥伦比娅啊,虽然是入学第一个月,但是这个月考分数还是有点太低了。”
“嗯。”
果然。
桑多涅看着正在被说教的哥伦比娅和一脸关心的班主任,这跟自己的猜想八九不离十了。
“老师,我能让桑多涅帮我补课吗?”
“当然可以,我找桑多涅就是为这事。”班主任说着看向桑多涅,“桑多涅,麻烦平时给你同桌补补课吧,正好是第一个月,还能补救,都是同学,互帮互助。”
面对老师的劝说,桑多涅也不好拒绝,她点了点头,只能接受。
傍晚时分,放学铃声响起,桑多涅正收拾着书包,一旁的哥伦比娅拿着试卷凑到面前:“桑多涅,不补课吗?”
“现在?”桑多涅惊讶,她可不觉得哥伦比娅是那种热爱学习的好学生。
“不行吗?”
“再怎么说也选个周六周末吧,你肚子不饿吗?”
“我可以去桑多涅家里补课。”
桑多涅忙说:“为什么要来我家里!”
说完,她背着书包快步往教室外走去,想要甩掉哥伦比娅。
但哥伦比娅速度惊人,桑多涅不管怎么跑,哥伦比娅都能做到紧紧跟着她,直到两人追逐着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够了!”桑多涅喘着气,看向一脸平静的哥伦比娅,“我给你补课,也可以让你来我家里,但是,去我家之后要听我的话!”
“好。”哥伦比娅点了点头,虽然神色依旧平淡,但桑多涅总觉得哥伦比娅好像笑了。
桑多涅转身走进这栋老式居民楼,哥伦比娅乖巧的跟在身后,直到两人停在一扇生锈的防盗门前,桑多涅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进入屋子,哥伦比娅好奇的四处张望。桑多涅的家不算大,家中除了家具,堆得最多的是书本和各类她不认识的工具。
“桑多涅,放学了?”一个系着围裙的老人走出厨房,手里正端一份着刚出锅的炒菜。
老人白发苍苍,面容憔悴,佝偻着背,在注意到桑多涅身侧的哥伦比娅,像是马上明白什么,露出和蔼的笑容:“快坐,我们正好准备吃饭,你也来吧。”
哥伦比娅点了点头,乖巧的坐在餐桌边,桑多涅没说什么,放下书包后就帮老人从厨房端来饭菜。
饭桌上,哥伦比娅捧着饭碗,好奇的问:“桑多涅,请问这位是?”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她的爷爷,名叫阿兰•吉约丹。”在桑多涅开口前,老人率先说道。
“您好,阿兰爷爷,我叫哥伦比娅,是桑多涅的朋友。”
“你们是同班同学吗?”
“是的,我是她的同桌。”
听到这,阿兰笑了起来,他又为哥伦比娅夹来几块肉:“我还正担心桑多涅会没什么朋友,现在看见哥伦比娅你,我也就放心了。”
哥伦比娅看向一旁的桑多涅,认真的说:“请一直放心,我会永远陪着桑多涅。”
桑多涅险些被饭菜呛到,她夹起一只鸡腿塞进哥伦比娅嘴里:“给我闭嘴!谁让你乱说话的!”
阿兰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深深的看着打闹中的二人,上扬的嘴角怎样都止不住。
***
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后,哥伦比娅被桑多涅带去房间。
两人紧挨着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桌子前,哥伦比娅还想参观桑多涅的卧室,但被桑多涅一把抓了回来。
看着布满试卷的红叉还有那做梦都能吓醒的分数,桑多涅实在不能理解哥伦比娅是如何做到的,这分数她闭着眼做考得都比这高。
“先把最基础的给你补上吧。”桑多涅无奈扶额,她叹了口气后翻出草稿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试卷上的题讲去大半,哥伦比娅放下笔,她看着书桌上放着人工智能与神经学相关的书籍,又看向正埋头写着作业的桑多涅,忍不住问道:“桑多涅,为什么你喜欢看这些书?”
“别开小差,快点把那道题解了。”桑多涅写字的动作短暂停顿,很快又继续写起作业,头也没抬的说。
房间的氛围又回到安静中。哥伦比娅发现书堆里藏着一个简陋的机器小人,她拿起机器小人仔细端详,机器小人的背后有个发条,她刚准备扭动发条,一只手伸来拿走了那个机器小人。
“别乱动我的东西。”
“桑多涅,那个机器人是你做的吗?”
桑多涅叹了口气,她知道哥伦比娅不刨根到底是不会放弃的,干脆转动发条,伴随着机械转动的嗡嗡声,机器小人的四肢动了起来,桑多涅将它放在桌面上,机器小人平稳的在桌子上走来走去。
紧接着,机器小人说话了:“桑多涅,生日快乐,希望你愿望成真,希望你不再孤单。”
机器人的声音是阿兰的,阿兰的声音在这个机器小人里来回播放,直到发条停止转动,机器小人倒在桌面上,阿兰的声音跟着戛然而止。
“这是阿兰亲手做的,叫普隆尼亚,是我10岁的生日礼物。”桑多涅盯着一动不动的机器小人,随口说道。
“桑多涅,你想像阿兰爷爷一样,做出机器人吗?”哥伦比娅单纯的问。
桑多涅犹豫着,她看向窗外,月亮已经挂在高空,从这个角度看去,像是在与月亮对视。
“是又或许不是。”
哥伦比娅歪着脑袋,她追问:“桑多涅,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一瞬间,桑多涅的脑海中想起十岁生日,阿兰坐在生日蛋糕的对面,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那时他的脸上就已经有了皱纹。
哥伦比娅低头看向普隆尼亚,她隐约看见普隆尼亚的手臂上刻着一行小字,她仔细看去,那行小字歪歪扭扭,但能勉强认出。
上面写着:“希望阿兰长命百岁。”
十岁那年的生日,桑多涅双手合十,她对着生日蛋糕许下心愿。
希望阿兰长命百岁,希望阿兰不要离开,希望我们一直都在。
当生日蛋糕的蜡烛吹灭,房间陷入昏暗,可阿兰脸上的皱纹,却还是那样显眼。直到多年之后,桑多涅也从未忘去。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愿望就在脑海中,但话语说出口就变了。
***
“祝,咱们班运动会取得了好成绩!”以班长为首的同学们高举杯子,欢呼道。
桑多涅随意的举了下杯子,默默的吃起菜来。运动会结束,因为班级取得了全校第一的成绩,于是在班长的组织下,班级展开了第一次校外聚餐。
桑多涅本来没想参加的,但哥伦比娅一直缠着她,还当着阿兰的面提起了这件事,最后在阿兰的劝说下,她只能答应了。
反正只是吃顿饭而已。桑多涅安慰着自己,在心里祈祷聚餐快点结束。
聚餐到中途,班上有几个调皮的男同学搬了一箱子东西,桑多涅仔细一看,发现是啤酒。
男同学们分享着啤酒,有的好奇拿了一罐,有的还是觉得饮料更好。当啤酒递到桑多涅前面时,桑多涅婉拒了,她今晚的打算是回家后复习,而不是喝得烂醉。
刚拒绝完,下一秒,哥伦比娅就抱着两罐啤酒,拉开其中一罐凑到桑多涅面前,脸蛋红红的说道:“桑多涅,这个东西喝着好奇怪,你也尝尝。”
两人凑得很近,桑多涅能嗅到哥伦比娅身上淡淡的酒气,她没想到这家伙喝得这么快,虽然不知道喝了多少,但看样子有些醉了。
“你个酒鬼离我远点。”桑多涅毫不留情的将人推开,她可不想跟喝醉的人扯上关系。
被拒绝后的哥伦比娅嘟着嘴,看起来有些委屈,她干脆自己将那罐酒全部喝下。
看着哥伦比娅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着酒,班上的男生们开始起哄,眼看其他好事的准备再给哥伦比娅灌酒,桑多涅不放心的想要拿过那罐酒。
结果哥伦比娅握得很紧,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不……不给……桑多涅不喝……我喝……”
“别喝了,你会醉的。”桑多涅耐着性子劝说,同时手上加大力度,但哥伦比娅的手劲比桑多涅想得还大,一时半会又争执不下。
而此刻,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这边,桑多涅不太喜欢成为众人的焦点,无奈之下她只好同意:“我喝就是了。”
听到这句话,哥伦比娅傻乎乎的笑了起来,手上的力度一下就减轻,好在啤酒已经被喝去大半,剩下的也就两三口。
将啤酒一饮而尽,酒的苦涩在口中蔓延,桑多涅忍不住皱起眉头,比起酒,她还是更能接受咖啡的苦涩。
“好了,回家吧。”桑多涅把空酒罐放在一边,扶着喝醉的某人离开了包间。
见哥伦比娅已经喝醉,聚餐上没有人阻拦,待两人离开后,聚餐又继续了。
走出餐馆,桑多涅拿出手机想叫辆出租车,结果显示这附近有30人在叫车,桑多涅只好扶着哥伦比娅往人少的地方走。
好在哥伦比娅很轻,桑多涅一个人扶着也不算吃力,这重量她甚至怀疑哥伦比娅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走着走着,醉意好像慢慢上来,两个人在人行道上走得东倒西歪,有几次险些跌倒,最后桑多涅干脆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休息。
她看向靠在肩头的哥伦比娅,哥伦比娅的脸蛋一片绯红,她伸出手去摸,有些发烫,她又去摸自己的脸,一样在发烫。
她没想到自己的酒量会这么低,才两三口就醉到这种程度。
“哥伦比娅?”桑多涅呼唤。
听到呼唤的哥伦比娅抬起头,她歪着脑袋看向桑多涅,随后露出一个傻笑:“怎么啦,桑多涅?”
看着这个傻笑,桑多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下一秒,哥伦比娅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脸蛋:“桑多涅,你笑了。”
桑多涅想,若是以前,她肯定会打掉哥伦比娅的手,但此刻,她觉得放任哥伦比娅也没什么,要论为什么,她想,或许是因为酒精吧。
“哥伦比娅。”
“我在。”
“你怎么总缠着我?”
“因为喜欢。”
哥伦比娅理所当然的回答,但桑多涅还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喜欢?”
哥伦比娅没有马上回答,她伸出手指向天空,桑多涅顺着哥伦比娅指的方向看去,所指之处,只有一轮满月。
“月亮怎么了?”桑多涅还是不明白。
“我是因你而来的月亮。”
哥伦比娅睁开了眼,桑多涅清楚看见的那双眼睛,紫色的眼眸,有月亮一样的光。
她说的很认真,说的很奇怪,说的还是让桑多涅不明所以。桑多涅盯着那双眼睛,忍不住凑近,想要再离眼睛近一点,想要再离月亮近一点,想要再离少女近一点。
“你在说什么,真奇怪。”
哥伦比娅莞尔一笑,她伸出手捧起桑多涅的脸,手指轻柔地抚摸过唇瓣,距离慢慢拉近。
哥伦比娅的呼吸已经扑到鼻尖,身体在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就连心都好像慢了下来。
要推开她吗?
要骂她吗?
要远离她吗?
桑多涅不知道,她只觉得鼻尖痒痒的,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但,身体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默默的让双唇交叠,让舌尖缠绵,让彼此相连。
要接受她吗?
交叠的双唇慢慢分开,桑多涅看着哥伦比娅被月光所照耀的脸,她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桑多涅,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
桑多涅什么都说不出口。
***
那天之后,两人依旧上学,依旧过着每一天,醉酒后的吻没有人提起,就好像那只是一个梦。
在一个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的晚自习里,桑多涅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便拿出神经学相关的书籍看起来。
但不知道怎的,昨天还能看进去的文字,在今夜却变得晦涩难懂,这些文字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
桑多涅烦躁的挠了挠脑袋,她以为是今天太累,便干脆换成英语书,背诵一下明天需要听写的英语单词。
就在这时,一只用草稿纸折出的千纸鹤忽然跳到了桑多涅眼前,她拿起千纸鹤看向身侧的哥伦比娅,哥伦比娅正在折一只更大的千纸鹤,在注意到桑多涅的目光后,朝她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
看着千纸鹤,桑多涅没来由的想到放在家里的普隆尼亚,而想到普隆尼亚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阿兰。
桑多涅没来由的叹了口气,随着年龄的增长,阿兰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哪怕就是一个小病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桑多涅捏着千纸鹤看向窗外,月亮正在缓缓往上升,传闻中不乏对月亮许愿的。
桑多涅自然是不信的,那只不过是人们的一厢情愿,月亮只是一颗卫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上面没有嫦娥,没有辉夜姬,更没有什么月神。
而一颗卫星怎么实现人们的愿望呢?
可是,桑多涅又忍不住会想,如果真的可以呢?
她能否向月亮许愿,想许愿时间再快一点,快到她长大,学会所有知识,在阿兰衰老前留住他。
又想许愿时间再慢一点,慢到时间停滞,阿兰的白发不再变多,皱纹不再深刻,身子不再瘦小,让阿兰永远留在身边。
唉。
人果然都是矛盾的。
桑多涅轻叹一声,把千纸鹤放在一边,专心做起自己的事。
这时,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走到桑多涅面前,示意她去一趟办公室。
桑多涅跟着班主任来到办公室,班主任不知为何,看向她的时眼里全是担忧,这让桑多涅下意识紧张起来。
“桑多涅,有件事需要告诉你,我希望你听完之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我,明白吗?”班主任温柔的说道。
桑多涅下意识双手握拳,她点了点头,静静等待班主任剩下的话。
“你的爷爷……他……在医院抢救……很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桑多涅马上开口:“老师,我可以请假去医院吗?”
“当然可以,我陪你去吧。”
“不用。”
留下这句话,桑多涅转身便走,奔跑着离开教学楼,在路上,她好像听见哥伦比娅的声音。
乘坐出租车到了班主任说的医院,询问护士得知阿兰所在的抢救室,看着门口上那亮起的红灯,桑多涅在门口走来走去,无意识的转着圈,她无论如何做,都无法平静。
而此刻,她只能守在门前,无助的对着月亮许愿。
***
急救中的红灯熄灭后,门紧接着被推开,桑多涅看见阿兰被推出急救室,她一路紧跟到病房,看见爷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抓住一旁的护士询问状况。
“我们很抱歉,您的爷爷阿兰•吉约丹没能抢救成功……”
“……”
当所有人都离开,桑多涅都没能明白医生护士口中的死亡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她当然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
死亡是所有机能永远停止。
死亡是主观体验彻底终结。
死亡是与所有人的互动消失。
死亡是,阿兰不会再回来。
桑多涅站在床边,她紧紧握住阿兰的手,阿兰的体温还在,可那只手没有力气,它不能再回握桑多涅。
“爷爷……”
“不要离开我……”
这样的画面桑多涅在脑海中预想了无数次,她反复练习着分别,她以为自己会哭,以为自己会崩溃,结果当那一刻真的到来,桑多涅发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桑多涅……”
桑多涅回头看去,哥伦比娅不知何时来的,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侧,睁开眼睛注视着自己,眼神中是和班主任一样的担忧。
不知怎的,桑多涅想起对月亮许愿的自己,她竟觉得好笑。
她和所有人一样,对月亮一厢情愿。
对着一块石头许愿,多么可笑。
***
埋葬阿兰的日子被定下,在下葬前需要整理阿兰的遗物。
这些天桑多涅请假在家处理阿兰的后事。
但事实上,这些事早就被阿兰提前准备,甚至连遗物都整理好了,堆在阿兰的房间里,而桑多涅只需要签字与出席葬礼。
看着那被整齐堆放的纸箱,桑多涅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冲动,她顺着冲动拆开了纸箱,第一个纸箱放着衣物。
于是她拆开第二个,第二个纸箱里是阿兰所有的生活用品。
于是她继续拆,像是在寻找什么,直到她拆开略小的纸箱,这里面是阿兰所有宝贵的物品。
很快,桑多涅找到一本相册,这本相册她从没见过。
翻开相册第一页,第一张照片就是一个女婴,女婴抱着一个漏棉的玩偶,叼着奶嘴,正一脸不爽的看着镜头,像是在对什么生着气。
抽出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不小心把桑多涅的玩偶弄坏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桑多涅又看向第二张照片。女婴长大了,背着一个小书包,手里高举着奖状,笑得很得意。
照片的背面同样写着一行字:“拿了三好学生奖状,得意得鼻子都快翘上天了。”
眼眶忽然酸涩,桑多涅没有理会,她继续抽出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每张照片后无一例外有一行手写的字。
也许是翻地动作太快,一张照片掉落在地,桑多涅连忙捡起,这张照片里,是中年的阿兰,脸上只有少许皱纹,头发没有花白,背也不驼。
阿兰怀里抱着一个很小很小的桑多涅,那个桑多涅在哭,鼻涕横流,阿兰心疼得抚摸桑多涅的脑袋,嘴角带着笑意。
照片的背面写着:“小家伙今天摔了一跤,哭得好伤心。不过没关系,我在。”
一滴泪落在那行字上,一滴接着一滴,字迹快被泪水模糊,桑多涅连忙用手去擦不断落下的泪,但越擦,眼泪却越多。
这一刻桑多涅突然明白,那些摔倒了有人扶、害怕了有人抱、过生日有人许愿的日子真实得存在过。
是阿兰给了她这些,而她还没来得及还给阿兰。
她一直在拼命学习如何留住,却忘了在还能在一起的日子里,好好地和阿兰说说话。
“桑多涅,生日快乐,希望你愿望成真,希望你不再孤单。”
桑多涅慌乱的向声音来源处看去,普隆尼亚机械的走到她的脚边,毫无规律的在原地乱转,最后被碰倒在地,但四肢还在机械性的摆动。
阿兰的声音正一遍遍从普隆尼亚里发出,一如既往的熟悉,一如既往的温柔。
在普隆尼亚的身后,少女正站在那,她蹲下身注视着女孩。
桑多涅拿起普隆尼亚,她看见普隆尼亚的手臂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小字:“希望阿兰长命百岁。”
泪水模糊了视线,桑多涅扑进哥伦比娅怀中,哥伦比娅将她紧紧抱住。
“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为什么不能走得慢一点……”
“为什么我不能快一点……”
“我一直在努力……我一直在学习……我没有停下过……可为什么……没能留住他……”
少女只是一遍遍抚摸着女孩的后背,一遍遍说着:“哭吧。我们都在。”
“我们都在。”
***
桑多涅坐在阿兰的墓碑旁,阿兰已经被埋在她身后的那块石头下,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
她看着阿兰的遗体被下葬,看着有人为阿兰流泪,看着所有人都散去,看着太阳逐渐落山,直到只剩下她与哥伦比娅。
“桑多涅,生日快乐,希望你愿望成真,希望你不再孤单。”
“桑多涅,生日快乐,希望你愿望成真,希望你不再孤单。”
“桑多涅……”
阿兰的声音反复回响,桑多涅只是坐在墓碑前,不断扭转着普隆尼亚背后的发条。
或许是扭到手疼,或许是她终于感到疲惫,它不再扭转发条,看向哥伦比娅:“你不回家吗?”
哥伦比娅坐在桑多涅身侧,她摇了摇头。
“你到底是谁?”
“哥伦比娅。”
听到这个回答,桑多涅轻笑一声,她想问的不是这个,但转念一想,忽而觉得无所谓了。
哥伦比娅是谁很重要吗?
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能获得什么?
就算她真的是月亮,真的是传说中的月神,桑多涅都不在乎。
只是现在,她真的很累了。
桑多涅靠在哥伦比娅肩上,她最后一次转动普隆尼亚的发条。
“桑多涅,生日快乐,希望你愿望成真,希望你不再孤单。”
阿兰的声音传来,桑多涅嘴角上扬,她说道:“哥伦比娅。”
“我在。”
“我对爷爷的愿望落空了,但是爷爷对我的愿望好像成真了。”
“什么愿望?”
桑多涅转过头,她握住哥伦比娅的手,脑袋靠了过去,直到唇瓣缓缓落在少女的脸蛋上,留下轻轻一吻。
“我不再孤单。”
哥伦比娅愣了一瞬,她睁开眼,注视着桑多涅脸上浮现出红晕,对着自己如此说:
“哥伦比娅,我觉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可一直在一起的意思,并不是永远不分开。”
“而是分开之前,我们没有浪费过一天。”
短暂停顿后,桑多涅的脸更红了,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注视着哥伦比娅紫色的眼睛,认真的说:“我想我是爱你的,哥伦比娅。”
“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桑多涅依然不知道哥伦比娅是谁,但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桑多涅看见哥伦比娅的眼眶含着泪光,她看见月亮在对自己笑,听见月亮红着脸对自己说:
“我愿意。”
“桑多涅,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
深夜,桑多涅正做着最后的研究,她看着面前的大型机器人,按下了开关。
机器人的眼睛亮了,在桑多涅的指示下它站起身,缓慢的往前迈出一步,但很快,电光在机器人的脑袋处闪烁,整个实验室变为漆黑,机器人也停在原地。
“怎么回事?”桑多涅不解,她打着手电准备仔细检查机器人时,实验室的门被打开,哥伦比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
当桑多涅恰好回头时,看见哥伦比娅突然出现的脸。
“哇啊——!”
下一秒,桑多涅被吓得险些瘫坐在地。
“桑多涅,家里又因为你跳闸了。”哥伦比娅蹲在桑多涅面前,“为了普隆尼亚你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好好休息。”
桑多涅别开脸:“时间还早,我睡不着。”
哥伦比娅笑了笑,她不顾桑多涅的阻拦,将人直接扛在了肩上,强行带出了实验室。
回到卧室,桑多涅被扔在了床上,就在她还想为自己争取晚睡的时间时,哥伦比娅跨坐在桑多涅的腰间,她俯下身子堵住了哥伦比娅的嘴。
哥伦比娅吐出舌头,深入桑多涅的口腔,一下又一下的缠住桑多涅那条胆小的软舌。
直到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桑多涅不断拍打哥伦比娅的后背,哥伦比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银色的丝线连接着彼此的唇瓣,桑多涅喘着粗气,眼眶含着泪花,她害羞得别过脸去,想告诉哥伦比娅今晚只想做实验。
但哥伦比娅不给桑多涅说话的机会,只见她低下头又一下一下地轻吻唇瓣,然后双手不老实的往桑多涅衣服的缝隙里伸去。
“唔……哥伦…比娅……等……”
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一只手已经捏住了被内衣包裹的胸部,而另一只手灵巧的绕到背后,轻车熟路的解开了内衣纽扣。
内衣被扔在床边,真空状态使得桑多涅脸色一红。双手力道适中的揉捏,仅仅过去几分钟,那胸部的最顶端就已经硬了。
好像不满足于双手揉捻,哥伦比娅干脆掀开衣服,低头看着那硬起的乳头,像是在品尝美食那般,迫不及待的张开嘴含住了它。
舌尖从顶部一路往下舔舐,再像婴儿那般吸吮,最后用牙尖轻咬,圈住乳头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唔……唔嗯……”
身下的人不再挣扎,桑多涅无意识的夹紧双腿,发出的娇声好像在催促。
哥伦比娅从胸部往下,轻吻腹部,又轻吻至小腹,然后手指勾住裤沿,轻轻褪下,抬起桑多涅的双腿,在两腿间,隔着薄薄的布料留在一个吻。
而那里,在吻落下前就已经有了湿润的痕迹。
手指只是划过双腿间柔软的部位,桑多涅的身体就抖动一下,于是哥伦比娅伸出两指,隔着布料按揉着缝隙的阴蒂。
“嗯唔……哥、哥伦比娅……哈啊……”
隔着布料,桑多涅便感觉下体一涨一涨的,勾起的欲火也在那里燃烧,她的手抓紧床单,期待着更多。
很快,布料便湿润了大半,桑多涅的腿下意识夹住了哥伦比娅的脑袋。
“桑多涅,最近很想要吧?”
听见哥伦比娅带着调戏的话语,桑多涅双腿夹得更紧了,以作为对哥伦比娅的报复。
哥伦比娅笑了笑,她脱下内裤,那沾染晶莹液体的穴位暴露无遗,哥伦比娅张开嘴,像往常一样帮桑多涅湿润。
虽然现在已经足够湿了。
舌头探入湿润的甬道,特别的味道弥漫在口腔,每一次舔舐,便发出“咕啾”的水声,而舌头若是包裹住那小小的阴蒂,伴随着水声的是桑多涅诱惑的娇喘。
若是在往甬道内部深入,桑多涅的身体便会颤抖,尤其是舌头进入体内时,那样的颤抖会更加明显,再把舔舐的速度加快,那么桑多涅的声音里就会夹杂着哭腔,偶尔还能听见她呼唤哥伦比娅的名字。
哥伦比娅忍不住想,这或许就像猫咪通过呼噜呼噜的声音表达舒适。
只不过她的这只小猫,更加的傲娇,但哥伦比娅就是喜欢,尤其是这只傲娇的小猫被自己压在身下,祈求着她再快点,再多给点。
“唔嗯……哥伦比娅……我……我快要……”
不知怎的,今天的桑多涅比以往更敏感,前戏才开始没多久,某人已经要憋不住了。
可是哥伦比娅还没尽兴,好不容易得来一次机会,她可不想轻易放走。
于是,哥伦比娅收回舌头,离开穴口,快感在一瞬间停下,桑多涅感到浑身不舒服,她抓住哥伦比娅的衣角:“你怎么……停下了……”
“因为桑多涅看起来不太喜欢这样。”哥伦比娅歪着脑袋,一脸单纯的说。
“哈?!”桑多涅瞪大双眼,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哥伦比娅。
她刚刚的样子像是不喜欢吗?她都快那什么了……竟然还觉得她不喜欢???
很快,桑多涅看出哥伦比娅是故意的,她撑起发软的身子,扑进哥伦比娅怀里,不满的往哥伦比娅脸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牙印。
“快点……哥伦比娅……”
傲娇的小猫开始等不及了,但哥伦比娅不为所动。
只差临门一脚又突然卡在一半的感觉并不好受,桑多涅只得往哥伦比娅身上蹭,双腿间主动磨蹭着哥伦比娅的手指。
“哥伦比娅……唔嗯……不要这样……”
这样的撒娇听得哥伦比娅心跳加快,她将桑多涅又推回床上,两根手指插入穴口,一瞬间,甬道便紧紧包裹住手指。
桑多涅主动张开双腿,她的身体和声音随着抽插的速度在抖动。
不多时,一股暖流倾泻而出,桑多涅弓起的身子慢慢软了回去,她喘着粗气,以为该结束了,却看见哥伦比娅正在脱自己的衣服。
还没等桑多涅反应,下身真空的哥伦比娅便凑了过来。
随后她掰开桑多涅的双腿,整个人缓缓压了下去,当穴口贴合在一起,哥伦比娅慢慢摩擦着,阴蒂与阴蒂相碰,桑多涅的液体让两者的相触更为舒适。
“唔嗯……哥伦比娅……我有点……”
刚刚才缓过劲的身体在此刻又被点燃,桑多涅感到疲惫,却难以挣脱,她只能被乖乖压在身下,感受着来自爱人的温度。
随着哥伦比娅一声闷哼,属于桑多涅的月亮流出了黏腻的水……
一夜的翻云覆雨结束,桑多涅靠在哥伦比娅怀中,在哥伦比娅温柔的歌谣中,陷入梦乡。
窗外,月亮没有落下。
***
“桑多涅,在这里等我,我去那边买东西,记得不要乱跑。”阿兰对着小桑多涅叮嘱,说完便转身走入人群。
中秋佳节,夜晚的河边人来人往,孔明灯飞上夜空,花灯在河面游动。
小桑多涅蹲在河边,她看着河面上月圆的倒影,月亮离自己很近,她伸出手便能将月亮捧在手心。
可是很快,月亮便会从缝隙中溜走,回到河流中。
等到阿兰回来时,手上多了样东西。
“是孔明灯!”小桑多涅惊喜的说。
“我们一起放吧。”阿兰笑着,将孔明灯拆开,摊在地上,把笔递给小桑多涅,“桑多涅要写什么愿望?”
“秘密~”小桑多涅说着,跪在地上,将愿望写在孔明灯的角落,像是刻意不让人看见那般,文字被写得很小。
阿兰宠溺的笑了笑,他没有追问,在一旁默默守着小桑多涅写完愿望。
当两人的愿望都写下后,小桑多涅看着阿兰组装孔明灯。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孔明灯在阿兰的背后升起,孔明灯离开时露出一位少女的脸。
少女闭着眼,神色淡淡的注视着这边,好似周遭的热闹都离她很远。
不知怎的,小桑多涅对那位少女产生了好奇,正当她偷看时,少女扭头看向她,睁开了双眼,露出像月亮一样的眼睛。
小桑多涅感到惊喜,她兴奋的走到少女面前,随后又有些手足无措,最后指着阿兰手中的孔明灯说:“姐姐……要一起放孔明灯吗?”
少女歪着脑袋问:“放孔明灯是为了什么?”
小桑多涅思考了一会,解释:“爷爷说,是把烦恼写在孔明灯上送走,又或是把愿望写在上面,让月亮上的神仙记住。”
“为什么要给神仙看?”
小桑多涅摇了摇头,随后拉起少女的手,向着阿兰的方向走,笑着说:“就当给月亮上的神仙解闷吧~”
面对小桑多涅递来的笔,少女好奇的问:“你写的愿望是什么?”
少女笑了笑,示意少女蹲下身子,趁着阿兰不注意,小声的说:“希望爷爷天天开心,希望月亮上的神仙们也天天开心。”
悄悄说完自己写下的愿望后,小桑多涅催促道:“好啦,姐姐你快点写愿望吧,万一月亮睡着了怎么办!”
少女回过神来,她看着一旁的小桑多涅,微笑着在孔明灯上写下。
当孔明灯被放飞,看着它离月亮越来越近,小桑多涅扯了扯少女的衣角:“姐姐,你写的愿望是什么?”
少女轻刮她的鼻尖:“秘密。”
留下这句话,当小桑多涅下一个眨眼后,面前的少女早已不知去向。
而夜空中,一个孔明灯摇晃着飘向远方,在孔明灯的角落,歪歪扭扭的小字旁,只有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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