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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斗士/米妙】猫猫和他的白桦树 #4,第四章

2026-11-21 21:05 短篇章节 26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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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签着卡妙名字的治疗同意书放到艾尔玛教授的办公桌上时,老头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手将表格擎高,一手摘下眼镜,夸张地把脸凑近那张纸,白胡子都翘到了表格的背面,好像要给那可爱的签名挠个痒痒。
“哦,我的孩子。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他不禁笑出声来,站起身拥抱了给自己带来好消息的学生,然后几乎是雀跃着走出了办公室。留在屋里的学生们静默了两秒钟后,爆发出欢呼。
“上帝啊,项目有希望了!说不定我能在明年毕业!”几天前的晨会上还萎靡不振的学长变了个模样,眉飞色舞地搂住米罗的肩膀,高兴地叫:“嗨,嗨!!我的兄弟,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到人家的家里做了什么?”
米罗笑着给了他肩膀一拳。
“来,朋友们,”学长高举手臂对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示意,“我们该把掌声献给尊敬的艾尔玛教授、通情达理的患者,还有我们的朋友米罗!”
米罗在一片欢腾的氛围里松了口气。至少,那年轻的病人终于给了他一个挽救他生命的机会。

在半个月的治疗期间内,卡妙仿佛把自己当作了一件实验道具一般,全身心地配合着这场临床实验手术。全部的检测和数据记录、手术时和术后的影像采集、不同药物的服用反馈,甚至一些没有临床使用过的药物的试用,他都全盘接受。他一板一眼地遵行医嘱,没有任何问题或异议,甚至对这次治疗的预后也没有问过,好像实验结束后,他这个道具就理应被扔到一边自生自灭了。
科室里指望靠他出成果毕业的学生们对他的情况比他本人关心得多。就连护士站的小护士们也是如此。这半个月里,16号的卡妙先生成了她们交头接耳中出现最频繁的对象,没有之一。
他不仅长得很帅,说话温和有礼,而且没有莫名其妙的亲属找事,没有不良习惯,不会自以为是地在医嘱上耍小聪明,从不在输液时乱按呼救,对医护的一切要求无条件配合,连分给他的药都卡着时间要求吃。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理想患者。如果所有住院病人都能像卡妙先生一样,世界将会是多么美好啊!

米罗站在护士站前翻看病患的药物使用记录:“16号今天下午的情况怎么样?”
“当然很好。卡妙先生就像之前一样。”
答话的小护士提到卡妙,语气都变得轻松了起来。当然米罗并没有留意到。他拿着分析报告踱步到卡妙的病房前,透过门上的窄玻璃向里面看去。屋内身着病号服的年轻患者大概刚输完液不久,正闭着眼睛仰靠在床头上,露在被子外的手背还贴着白色的橡皮膏。
米罗不想打扰他的休息,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但卡妙正在这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于是他握上了病房的门把手。
“日安,先生。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他一边进门,一边打招呼。
“日安。”卡妙向他点头致意。在医院呆了半个月后,他已经对医学生穿白大褂的样子不再感到新奇。他看起来还未完全清醒,声音有些沙哑,但即使靠坐在病床上,仍然习惯性地保持着体态。米罗甚至几乎可以透过那宽松的病号服想象到它下面掩盖着的肌肉线条仍是微微紧绷着的。
“让我看看您的伤口愈合得怎么样。”米罗向病人提出了自己的来意。
卡妙掀开被子,露出光裸的左脚。米罗戴上手套,弯下身子,仔细观察术后的恢复情况。刀口在足内侧,如今已经顺利愈合了大半,深粉色的肉芽微凸着鼓在缝线周围,没有任何感染迹象。这足以让医生感到欣慰。
“情况很好。如此一来,您可以按照原定计划在两天后出院。”他写完实验记录上的最后一笔,对着床上的病人露出笑容,“真的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哪里,是我应该道谢。”卡妙将腿放到床下,穿上医院统一发给病人的拖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端正地面向对方坐着。
“后天下午,您就可以回家了。但为了收集更长周期、更准确的预后数据,我们希望继续跟进记录您术后的恢复情况。时间不会太久,大约三至五个月,每一周左右,会有医生到您家里为您进行简单的检查并记录健康状况。”米罗思索着措辞,将导师的要求传达给病人,“艾尔玛教授的意思是将这件工作交给我。对此,您有什么异议吗?就是,这是否会打扰您的生活,或您对上门回访的人选有没有其他的要求?”
“没有。我随时欢迎您。”
“太好了,那就这样定了!”米罗十分高兴自己之前几次不请自来的拜访没有引发对方的反感。他眼睛亮亮地在病房的墙壁四周环顾了一圈,又转回头来,带着笑容看向对面冰蓝色的眼睛,“后天,我是说,您出院的时候,我没有课。我可以去您家做客,帮您做第一次记录吗?”

出院那天下着细雨。卡妙已经办理完手续,但过了中午,雨依旧没有停的意思。于是他扶着床头,伸手去够靠在墙边的假肢。
半个月前,米罗把疼痛发作的他背到医院时,因为情况紧急什么也没来得及带。所以签下手术同意书后,他借用医院的拐杖短暂地回了一次家,取走了自己的义肢、拐杖,和不多的生活用品。
卡妙将右腿残肢用布帕包住,打了个结,塞进假肢的接受腔。然后调整了一下位置,扣好固定的搭扣,套上外裤。他检查一遍假肢的关节,一手扶着拐杖,一手按住床头柜,缓缓站起来。左脚上的刀口还有些酸疼,他抬了抬右腿,让残肢抵住接受腔站稳,把身体的压力多分担一些给假肢侧,最后背起放在床上的背包,将拐杖撑在左腋下,向床尾的方向试探着走了几步。
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穿义肢了,但卡妙很快便习惯了这种感觉,并没有觉得比平时艰难很多。他松了口气,走到门口关上病房的灯,准备离开。
屋里顿时昏暗下来,只有床头插着白百合的瓷瓶在窗外不时亮起的电光映照下闪烁着一点幽暗的反光。走廊里的灯光被什么挡住暗了一下,门把手的旋钮发出轻响,宝蓝色卷发的医学生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米罗换回了自己的便服,卷发半湿着,有雨水挂在发尖上。看到已经收拾好行装站在地上的卡妙,他显然有些惊讶。
“你这就自己走了吗?轮椅呢?”
“还给护士站了。”卡妙低头看了看他被打湿的裤腿,“不用担心,我可以自己走。”
米罗上下打量了他片刻,有些担忧,但看着他慢慢前行,便没有再提出进一步的异议。他伸手接过卡妙肩上的背包,“那我们走吧。你慢慢的。”
“啊,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卡妙有些意外。
“当然,你不是同意了我去你家做记录吗?”米罗答得理所应当。他把背包背到自己背上,指了指门外,“走吧,我叫了计程车,司机已经在楼外等着我们了。”
卡妙明白了他身上的雨水痕迹从何而来。他跟着他向前,走向病房大楼外雨中的车,觉得仿佛行走时身体的重量也轻了一点。

72号基本上还保持着半个月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幸好卡妙回来取东西那次顺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房间,否则沙发无论如何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掀开罩子便能坐人。卡妙给医学生拿了一双新的拖鞋,又从门口的柜子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擦一擦头发吧,都是雨水。”
由于出院前刚刚做过检查,初次回访需要记录的内容并不多。外面还在下雨,米罗被安置在小沙发上,随意地整理着被自己用毛巾揉乱的头发。很快,他的面前便像前几次一样,放上了冒着热气的红茶。
屋子的主人在各个房间之间缓慢穿行着,收拾房间和自己的行李。他穿戴义肢走路时看上去比使用拐杖要艰涩很多。米罗从和以前一样的角度看着他,不自觉地又瞥了一眼左侧的墙壁。那装满照片和奖杯的小柜子藏匿在角落的阴影里,如果他是在这样的天气初次造访,一定注意不到它。
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他莫名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惶惑和悲伤。仿佛被拉扯进黑夜笼罩的沙漠,死寂与寒冷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似乎马上就要将他吞没。而他身处其中,显得十分渺小,他的意愿和言辞也顷刻间变得无比苍白——在这样厚重的痛苦之下,他这个对对方的经历一无所知的陌生人一厢情愿的劝说,岂不是过于傲慢了吗?
他无法思考该怎么办,也不知如何面对那双白桦树瘢痕般的眼睛,像受了惊的猫儿一样只能凭借本能拼命地逃,企图在那无尽的黑夜蔓延开之前逃离它的追赶。
米罗很庆幸自己能够再次坐在这里。如果他就这样被内心的不安和恐惧打倒,放任本来有治愈希望的患者死去,那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卡妙是这么好的人,他无论如何也不该就这样死。他猜测,他或许是在前苏联过得不好——艾尔玛教授说过,卡妙不久前刚从那里回来。其实米罗都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赶在这个时候到那儿去。苦寒之地的红色巨人刚崩解不久,形势一片混乱,民生状况也惨不忍睹。他可能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加之受着病痛的折磨,或许也没有从被迫离开舞台的挫折中走出来,于是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感谢上帝,他已经离开了那个环境,一切不好的事都会过去的。他们的手术方案经过了之前反复推敲,实施得近乎完美,且预后情况良好,复发风险极低。摘掉了那可恶的危险源头,他一定能长命百岁。
雨停了,阳光从窗纱的缝隙里透进来。医学生在记录本上写完最后一笔,把本子合上,明亮的眼睛认真看向坐在对面的房子主人,“卡妙先生,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卡妙未置可否,看着他笑了笑,感谢他的祝福。但米罗相信自己的祝福会成真的。他下次来时,卡妙一定比现在更好,下下次来时又更好……

窗外的叶子从嫩绿逐渐变成翠绿,米罗的专业技术也随着一次次拜访,练习得愈发娴熟。四月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能灵活地使用简易仪器记录数据,并根据伤口的模样,熟练写下关于恢复情况的描述。五月第一个星期三的中午,他又背着医用背包,敲响了72号的大门。
门开得很快。米罗只等了片刻,就被邀请了进去。根据他往来多次的经验判断,卡妙应该早就在客厅或是餐厅里——如果他在卧室或是房子更内侧的厨房,是没法来这么快的。
果然。进门后,米罗一眼就注意到,屋子另一侧落地窗边的高脚餐桌上放着未写完的信纸和钢笔。旁边是一封拆开过的信件,洁白的信封在阳光下被镀上淡淡的金黄,上面的签名一笔一画写得很大,醒目的字母排成两个音节: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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