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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尾】This vault a feasting presence full of light,1

[db:作者] 2026-11-20 21:28 p站小说 24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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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去世了。我在周末接到律师的电话,为的是要告知我宣读医嘱和葬礼的日期。他问我要不要去露面,我条件反射般地冷笑了一声,问他:“露什么面?”

遗嘱宣读,他答道。当然,如果去了遗嘱宣读,就没有不去葬礼的道理,否则看起来就会像是那种毫无孝心,一心只等着收割遗产的不肖子。我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比我猜想得还要早:早晨七点半,这绝对不是一般人在周末时应该醒着的时间。

我说:我不去了。然后没好气的挂了电话。但我并未像我设想的那样快速睡下,反而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内一直辗转反侧,直到时间走到令人气恼的十二点,我才愤怒地顶着一对酸痛的肩膀醒来。

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久违地产生了恶心的感觉。

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我却还是忘不掉与父亲的第一面。我坐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而他从那扇挂着百叶窗的玻璃门里探出半个身体,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时,我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厌恶。孩子对这种事情总是很敏感的,他们很容易就能察觉到自己在大人眼中是否讨喜。聪明的小孩会刻意地迎合大人的喜好,在他们面前表演出乖巧的一面,而我没有那样的天赋。父亲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件亟待处理的麻烦事,像看一只在屋子里放了一个星期还没有处理掉的垃圾袋。他拒绝和我的母亲对话,只愿意通过律师交流,儿时的我不明白那是为什么,现在我明白了:母亲对他来说,也是和垃圾差不多的存在。


话虽如此,我们却一直保持着联系。他每个月都会寄来经过交涉后达成的协议上写着的抚养金数目,在我成人之后,他还派人送来一块手表作为成人式的礼物。当我从北海道大学的齿科部毕业后,他甚至还发来消息,问我要不要去花泽在东京的综合病院工作,这属实吓了我一跳。说实话,我当时差一点就答应了,但那样的事并没有发生。现在,我也只是在北海道的一家小型牙科诊所里工作。

我有时候会想,我对他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在接到律师电话的那短短的几分钟内,我曾想象过一种可能性。我出席了他的遗嘱宣读会,坐在一片正襟危坐、不怀好意的亲戚中间,律师托着他的眼镜,从那一张薄薄的A4纸上读出我的名字。幻想到这里就停止了,因为我不知道我应该分到多少钱,或许我也不想要多少钱。我想要的仅仅是在那张遗嘱上出现我的名字,接着周围陷入一片骚动,就像《犬神家族》里,律师忽然宣布犬神佐兵卫将遗嘱全部留给了野野宫珠世之后的情况一样。我则跪坐在那样的混乱场面里,冷眼旁观着其他人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是的,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但我很清楚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所以我也不会出席遗嘱宣读会,因为在场的所有人,从死者到活人都不会有谁在乎我的存在,而我也已经过了为着一时冲动而自取其辱的年纪。

宣读会安排在葬礼的上午进行,午休过后便是纳棺仪式,葬儀式和告別式则从第二天的上午开始。而就在纳棺的那个晚上,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眠,数次拿起床头的手机,检查着不同邮箱的垃圾邮件。如果遗嘱中真的出现了我的名字,就算我不在场,律师也会通知我。但一整天过去了,我的邮箱却没有一点动静,这就说明我的名字根本没有在遗嘱中出现。

不过。我放下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遗嘱里出现了我的名字,但因为涉及的事项与财产分配无关,所以律师不必特意另行通知。这种可能性一下子攫住了我,令我原本昏沉沉的大脑忽然在黑夜中染上了一股病态的清醒。我沉思着,身体仿佛被烈火灼烧一样刺痛起来,然后就不知不觉地在黑夜中下了床。我的脚掌亲密地磨蹭着冰凉的地板,双手从衣柜里掏出一套黑色的西装,还有一条压箱底的、因为许久没有穿戴而在柜子最底层被压得皱巴巴的黑色领带。这时候正好是凌晨四点,如果我现在出发,应该可以赶上早上七点半出发的那趟飞机,在东京经停四十分钟,然后在十一点左右抵达鹿儿岛。这么想着的我已经坐上了楼下的出租车——我并不知道葬儀式是几点开始,十一点多或许已经晚了,何况从机场赶到花泽家的老宅,怎么也要花一点时间;但我本来也不是想去听和尚念经的,我去那里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情。

我在羽田机场候机时,一位穿着和服的老妇人坐到我身边,问我去鹿儿岛做什么。我告诉她我是去参加父亲的葬礼,她的脸上立刻流露出同情的神色,像所有的老人一样,她和我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关于生和死的话,最后又安慰我不要难过。她大概是觉得我脸色很难看才这么说的,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熬夜的副作用,和父亲的死亡一点关系也没有。

飞机比我预想中的更早降落,十二点一刻时,我已经抵达了花泽家,这个我作为那个人的儿子从未有幸造访过的地方。我在门口的花名册上留下了名字,负责管理名册的是两个我不认识的人,而他们或许也不认识我。礼金的信封,是我在机场时才突然想起来,所以在书店随手买的款式,放在一堆设计华丽的信封当中显得格外寒酸。负责登记香典的男人用一种自以为不易察觉的眼神瞥了我一眼,于是我猜想他大概什么都不知道。

穿过如同迷宫般的回廊,我终于找到了那间正在进行仪式的房间。果不其然,不知道从哪里雇来的和尚已经在诵经了,众人全都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对着棺材,因此我只需要像个迟到的小学生一样偷偷地溜进后排即可。在嗡嗡作响的诵经声中,我终于在最后一排的位子中坐定,像个当铺老板一样眯着眼睛审视起房间内的摆设。

坐在第一排的是死者的直系亲属,也就是他的妻子和儿子。没错,那个男人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儿子,而这或许正是他将我拒之门外的原因。是吗?或许是,但我不是那么狭隘的人,不会那样狭隘地去想事情。我的目光在身穿黑色和服的女人身上短暂地停留,她威严地板着一张脸,那张柔软白皙,却依然不可避免地爬着些许细小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伤心或者痛苦的神色。她也不像在场的另一些女眷一样,时不时地掏出手帕来擦眼泪。我想,这或许是她的一种体面。我想起死去的母亲,她去世的时候还很年轻,脸庞干净又光滑。她去世的那天我买了这条领带。

坐在她旁边的那位青年则看着要悲伤得多。花泽勇作,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初中,因为母亲执意要带着我去看一看那个人的“另一个家庭”。所以我们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子上等了一天,好处是在那天我可以随便吃喝我想吃的东西。不知道等了多久,对面戴着大到能够将她那张小脸整个淹没的墨镜的母亲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来了。她说。晃了晃我的胳膊。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名穿着学兰制服的男生和他穿着和服的母亲。男孩的头剃成圆滚滚的和尚头,正侧着身子和身旁的母亲说话。他的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后背挺得直直的,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和步伐小巧的母亲走在一起时那同样从容不迫的姿态。然后我就和母亲回家了。在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提到过那对母子。我想,她或许是在当时和我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他的头发早就长长了,光滑得如同绸缎,在脸侧与耳朵上方的位置优雅地卷成几个大小整齐的发卷 。他穿着一件合身的黑色西服,同样打着黑色的领带。沿着坚毅的下颌线条一路向上,就能在高挺的鼻梁旁找到一双柔美的眼睛。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周围红了一圈,因此看上去比他的母亲显得更为忧郁,但除此之外,也同样难以从他身上找到任何遭受过沉痛打击的迹象。

这时,负责主持仪式的司仪手拿话筒走了过来。他埋头在那位坐得笔直的青年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后青年便站了起来。这下我终于有机会好好欣赏一番他脸上的表情。那张总是因温和的喜悦而显得生机勃勃的俊美容颜,在丧亲之痛与通宵守灵的轮番打击之后,此刻也不免显出些许的疲惫与憔悴。眼睛下方的乌青显著地加重了,皮肉也像是丧失了活力般紧紧地攀附在骨架上,认真去看的话,似乎还能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到些许眼泪流淌过的痕迹。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开始对着麦克风朗读:

“今日,感谢众位能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

麦克风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我捂住耳朵,试着将那些本应具备意义的话语屏蔽得只剩下吵闹的杂音。我看到坐在我旁边一位穿着黑色西式套装的女士,一直在用一双大得可怕的眼睛瞪我,大概是觉得我这么做很无礼吧;但我不相信在场的各位是有谁真的想听这么一段致辞的,我只是做了大家想做而不敢做的事罢了。

“对我来说,父亲是一位严厉的人。”台上的青年用沙哑的嗓音朗读着手中的字条,“从小到大,我一直追逐着他的背影,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然而,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因为身体日渐虚弱的缘故,我难得地在父亲的身上看到了他脆弱的一面。那时的我,在震惊的同时,心中还有一丝羞愧……身为人子二十余载,可实际上,我对父亲的了解又有多少呢……?”

那声音像坏掉的老式电视机里发出的雪花音一样钻进我的耳朵里。真不知道这场漫长的发言还要说多久,一般来说,这种场面话的环节讲个两分钟左右就行了。

母亲举办葬礼时,是由外公进行的致辞,因为大家或许也不想强迫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在这种场合说些什么。此等所谓大人的仁慈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因为我知道,如果真的强迫我去发言,我恐怕也只能说出一些非常不适合在葬礼上说的话。

“在此沉痛之际,能得诸位赏光前来送别家父,后生深表感谢。今后我们一家人也将互相扶持、继续生活,恳请各位仍一如既往地关照。 ”

我本以为这就是这场致辞的收尾了,于是从位子上抬起头来,盯着酸痛的脖颈看向第一排的宾客,在心里盘算着我什么时候才能和律师说上话。然而,就在此刻,我忽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目光正落在我身上。而且很快,投向我的目光又增加了,一、二、三……我警觉地朝着最初感受到的那道视线的方向看去,只见是手里还捏着字条和话筒的花泽勇作,正站在他父亲的棺材前愣愣地看着我。

“兄……”

“接下来举行遗体告别仪式——”麦克风再次发出刺耳的响声,司仪的声音紧张地从房间那头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之后将送遗体前往火葬场,若各位愿意继续送故人最后一程,可随车一同前往。多谢。”

男人在踉跄中回了他的座位,而那些围着我的视线也慢慢地散去了。除了坐在我身边的那个女人,她一直用她金鱼似的眼睛盯着我。

很快,亲友们开始轮流上前,以进行最后的告别仪式。我将双脚搭在一起,犹豫着是应该上去和遗体告别,还是趁没人注意偷偷地溜出去。但仪式进行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没过一会儿,与我坐在同一排的男人就站了起来,而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我身旁的女人用一双大得几乎要从她脸上掉出来的眼睛催促着我,于是我只好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棺材面前,从花篮里胡乱地取了一只白菊,插进尸体上覆盖的那一片花丛中。因为早就见过了母亲的尸体,所以在看到棺材里的那张枯黄的脸时,我并未产生反胃的感觉。血色尽失的皮肤像块老树皮一样紧紧地裹在那颗窄小的头骨上,乌黑的头发和胡子也都失去了颜色和光彩,干瘪的嘴唇皱巴巴的,干裂的表面上,唇纹如同毫无技术的外科医生做的手术缝合线一般又深又粗。即使装殓师已经尽力将这具尸体美化了,但还是无法抗拒生老病死的力量。母亲当时也是这样,而且因为她死的时候比现在的父亲年轻得多、漂亮得多,那种丑陋在她的身上就显得更加不堪。

我从来没有想过人死了之后会变成那个样子。

转过身时,我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兄长……”但我没有理会那声音,径直走回了我处于最后一排的位子。

四名身穿黑衣、身材高大的男人将装着父亲的棺材抬了出去,勇作和他的母亲作为家属也紧接着离开了房间。宾客们开始有序地朝着出口的地方进发,而我也终于掏出手机来试图联系律师。就是在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为什么不在家里打电话向他询问情况呢?律师本来也没有义务参加葬礼,我来这一趟根本是白费功夫。

于是通宵的疲惫感袭上心头,我在花泽家的老宅子迷宫一般的走廊中胡乱穿行着,看到转角处就拐弯,不知道最后将抵达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走到了一条死胡同。于是我看着面前那面光秃秃的、什么装饰都没有的墙壁,强烈的疲惫感忽地一下袭上心头,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差点面对着那面墙壁倒下。

就在这时,那个恼人的声音又出现了。

“兄长大人。”

于是我转过身去,从模糊的视线中依稀能辨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又叫了我一声,然后这家伙就不由分说地抱住了我。这下我真的能感觉到他哭了,因为他湿漉漉的脸颊正紧贴在我的脸颊上。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让双手就那么垂在身体两侧,但他却一点也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他搂得我肋骨都要断了,一直在我的耳朵旁边发出呼哧呼哧的抽泣声。然后——或许是他终于冷静下来了吧——他放开了我。

“我没想到您能来。”他紧紧地捏着我的手,激动地说道,“您没有出席遗嘱宣读会,我还以为您不会来了,毕竟北海道离这里那么远。今天能见到您,我真的好高兴……”

遗嘱。这两个字忽然唤醒了我脑子里那沉沉欲睡的神经。“遗嘱。”我重复了一遍,“关于遗嘱……”

勇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是,关于遗嘱。”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和母亲商量过了。父亲在几处东京的房产,还有……”

“父亲他——”

我为什么要叫他“父亲”?

“没有在遗嘱里……”

为什么?

“……提到我吗?”

勇作眨了眨眼,脸色显得有些为难。这等于是将问题的答案告诉了我。

“这样啊。”

“所、所以,东京……”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身体抵在身后那面老旧的墙上,靠近时能闻到墙壁散发出的那种木头一样的味道。记忆里外公和外婆的老房子里一直充斥着这种味道,那是我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我从没想过原来父亲的房子里竟然也会散发出同样的气味。

我的手指抠进身后的墙壁里。那家伙——勇作——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关于东京的房子的事。我已经听明白了,他是觉得我可怜,所以想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给我点东西。我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他觉得我这个在遗嘱里连名字都没出现的哥哥很可怜。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为了那一点渺茫的希望,像个傻瓜一样在周末的早上花了将近六个小时跑来参加这场本就不需要我参加的葬礼,就因为我愚蠢地以为那个男人会在死前忽然想起来我也是他的儿子,就因为我以为那家伙、那颗硬得像橡胶一样的心、会在死亡的作用下稍微软化一点,从而对我们母子俩的事感到愧疚,从而生出一点悔恨的心情,从而意识到——他其实是爱我的——只是他太傻了、一直都、一直都、一直都没有想起来、太傻了、太傻了、太傻了、太傻了——

面前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我定睛看去,原来是勇作歪歪扭扭地倒下了。他的眼皮上方被人硬生生地砸出了一道伤口,殷红的液体正顺着那形状姣好的眉骨缓缓地向下流。他吃惊地看着我——他干嘛那样看我?我抬起了那只沾满血的手——原来是因为我打了他。

我摘下脖子上的领带,按住那颗仍然处于震惊余波之中的漂亮脑袋,把领带团成一团后塞进了他的嘴里。不至于让这家伙因呼吸不畅而感到过度的痛苦,也不会松垮到能让人轻易地挣脱。没想到那些年在医科大学熬夜苦背的口腔知识竟然还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接着,我摘下了他的领带。因为额头上的血流个不停,所以我用领带把多余的血擦掉了。然后就是绑住他的手腕,在这个过程中,我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种享受的感觉,虽然这一切发展得迅速又突然,但我心里却一点也没有产生过要停下来的意思。在做完这一切后,我站了起来,分开腿跨在他的身体两侧,从上而下地盯着他。

我到底想从那张脸上看到什么呢?

对于拷问这一行为的信徒来说,他们相信最严厉的惩罚能够揭露人内心最本真的想法。人类会因为肉体上的疼痛而放松戒备,也会被恐惧击垮击溃心理上的防线,而这可不仅仅是只有在战争或者间谍工作中才用得到的技巧。实际上,在日常生活中,在普通人和普通人的相处中,也时常能看到对于这类技巧的活用。尤其是父母和孩子之间,父母是最擅长对孩子进行拷问的,尤其是心智发育尚不健全、对父母抱有天然的畏惧之情的孩子,很容易在父母的恐吓与身体惩罚下坦白自己所说的谎言、承认自己做过的错事,暴露自己的本性。

——而我又是想要做什么呢?

其实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逃跑或是反抗,或是呼救。甚至就在此刻,他也只是挥舞着被捆绑的双手艰难地移动,但却不是往离我更远的方向而去。他艰难地将手指抵在一旁的障子门上,于是我明白了,他是想让我们进到房间里去。或许是害怕如果有人路过,就会被人看到这幅遭到袭击的丑态吧。难道对于他来说,比起得救,维护那微薄的尊严居然是更重要的事吗?

我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拖进了一旁的和室。进屋的瞬间,那家伙突然发出了尖叫似的“呜——”一声。而我很快就明白了他尖叫的原因。不知为何,房间的正中央正摆着一张父亲的遗照,和葬礼上摆出来的那张略有不同,而且尺寸也更大,几乎可以盖住这间四叠半大房间的半面墙的程度。或许是在葬礼其他环节上使用过的照片,暂时寄放在这里吧,我想。

我把他推到房间的另一侧,让他敞开双腿正对着我坐着。那家伙的表情显得很痛苦,脸涨得通红,用一种充满困惑和恐惧的眼神不安地看向我。那样的眼神唤起了我心中一股得意的情绪——他在害怕我。我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陷入了那种被描述为只有借助酒精或者药物才能体会到的兴奋感。这个看不起我的家伙、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这个轻蔑地管我叫“兄长”的家伙、他在怕我、他在怕我、他在怕我——

五年前。我只身一人从北海道前往东京,因为父亲通过他的秘书给我发了邮件,说假使我愿意的话,他可以在花泽手下的医院为我找一份工作。东京的酒店贵得离谱,于是我到东京的第一晚是在爱情旅馆度过的。第二天,我将自己收拾得尽可能体面,去了他邮件里写的那家医院。他在下午三点为我和医院牙科部门的主任安排了见面,说白了,就是一场面试。我甚至为了这场会面特意在附近的便利店重新打印了一份干干净净、没有褶皱的简历。而当我提前两个小时抵达会面的地点,想借此机会参观一下医院附近时,忽然有个人跑来叫住了我。

“兄长大人!”

我记得他是这么叫我的。

所以,在那一天我正式见到了,不是透过咖啡厅的玻璃,不是远远地对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望上一眼,而是面对面地见到了令我母亲觉得自惭形秽的那个女人的儿子。那时的他还没从学校毕业,目前在父亲旗下医院的外科部门轮转实习。他说:“我从父亲那里听说了,您今天会来医院。所以我今天明明不用来的,但还是来了,因为我想或许能与您见上一面。”

他邀请我去医院附近的咖啡店坐一坐。他说,他好高兴,因为他一直想和他这位素未谋面的兄长——也就是我——见面。他说,他从小时候起就知道我的存在了,还曾为此吵着要见我,不过父母当然没有同意。我们走进了咖啡店,他点了一份欧蕾咖啡,而我点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他拉着我在靠窗的位子坐下,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里好像正是我母亲曾经带我来过的地方。

妈妈、妈妈、戴着巨大的墨镜、小小的脸上长着一双大得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睛,正透过深色的镜片紧紧地盯着窗外走过的那对母子。妈妈的脸真的是长那样的么?妈妈的眼睛真的是那样的么?我怎么会知道呢,她又不会用她那双眼睛看我。不仅如此,她还用那样强烈地目光盯着那个男人的另一个儿子。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她会不会在想,如果她生下来的人是他就好了——如果她生下来的,是那个孩子就好了—— 不可能的,妈。你怎么生得出来那样的儿子呢。

我的弟弟,如果我真的能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的话——和我聊了大概有十五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聊了什么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和他面对面坐着的那段时间里,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愤怒。因为这才是那个人的儿子,这才是他真正重视的儿子,这才是被他爱着的儿子,而我所处的地位,不过是和一条帮着主人处理吃不下的边角料的狗差不多。所以我离开了东京,甚至没有参加下午的那个面试,而且在那时候,我已经对自己竟然打算接受来自那个男人的施舍一事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愤恨。我无法把那种令人晕眩的感觉从大脑深处赶走,直到当我坐在回程的火车上时,那种从心脏蔓延开来的麻痹感也没有消失。父亲没有问我为什么没去参加面试,也没有再给我发任何一条消息。从大学毕业以后,他也不再往我的银行账户上打钱了。自此之后,我只能从律师那里听说有关他的消息。

我用手抵着他的西裤拉链,问他:“您有女朋友吗,勇作先生?”

他没有办法回答我,我忘了,但我想他肯定是有的。我扒开他的裤子,从他的内裤里掏出一根沉甸甸软趴趴的东西,轻轻地用手掌抚摸起来,那家伙的大腿因此慌乱地抽搐了两下。

“你的女朋友。”我说,“应该没有做过这种事吧。”

肯定不会的。那种和眼前的这家伙一样,从精英家庭里走出来的大小姐,当然不会把嘴放在如此肮脏的地方,用舌头去侍奉和取悦男人。但妓女的儿子就不同,妓女的孩子就什么都可以做。我低下头去,舌头颤抖着贴着那根尺寸可观的阴茎底侧滑行。大概是因为昨晚熬夜守灵,白天又忙着迎人送客,所以没有时间洗漱休息吧,那根阴茎正散发出强烈的雄性气味。尤其是当龟头因受到刺激逐渐膨大着从褶皱里顶出,前端渗出汨汨的半透明前列腺液之后,味道就变得更加明显。我一只手握住那根阴茎的底端,另一只手捧住正垂在手心的两颗阴囊,正随着我的动作逐渐变得紧绷。很快,当我用口腔整个包裹住那膨胀到显得可怖的龟头时,手底下终于传来一突一突跳动的触感,躺在地上的那家伙尽管被堵着嘴,却依旧不住地发出“呜——、呜——”的痛苦挣扎声。当我抬头看向他时,只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装满了泪水。一个在父亲的葬礼上都不会哭的家伙,却因为被别的男人舔了阴茎哭了。

“是第一次吗?”我问他,用手指按压着两颗饱胀的阴囊。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不断地流着眼泪,和从他眉骨上流下来的血混在一起,形成了诡异的胭脂色。

我低下头去,再次含住了那根阴茎。我其实一般也不做这种事的,因为下巴受过伤的缘故,嘴没法张得太大。口活技术太烂的话不如不做,我总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但面对这家伙,我忽然觉得自己也不需要再顾虑那么多了。我随自己心意用舌头和喉咙含住那根因兴奋而青筋暴起的坚硬柱身。嘴巴因为被硕大的硬物撑开而无法做出吞咽的动作,于是口中积攒的精液没一会儿就开始顺着嘴角往下流,渐渐打湿了生长在根部四周的阴毛。

即使用手在一旁上下滑动以作辅助,但下颚处传来的酸痛感,以及内心不断涌现的“再这样下去咬合关节一定会坏掉”的恐惧,依旧令整个过程变得无比艰难。因为很痛苦,所以含个几秒就得把那东西吐出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硬得太厉害的东西像个柱形的弹力球一样抽打起我的脸。半透明的浓郁精液被甩得乱飞,溅得眼睛上、鼻子上,还有垂下来的头发上到处都是。这样摆弄了好一会儿后,我干脆张开嘴,伸出舌头让那根阴茎顺势拍打着舌面,喉咙里随之挤出“啊、啊、啊”的声音。因为嘴巴张开的时间太长,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和沿着茎身滑落的精液混合在一起。那股本来闻了叫人作呕的腥气,在欲望的作用下竟然也越来越令人欲罢不能。舌头细细地舔过了被精液裹满的柱身,浓稠的液体在脸上喷得到处都是。两条大腿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裹在海岛棉衬衫底下的腰肢可怜地不断向上顶弄,带着前端那正被反复猥亵着的阴茎无助地颤动。即使没法说话,却还是在不断地发出粗重的喘息和哭叫声,以及被舌头舔过阴茎表面时,那扯着嗓子发出的“唔哦——”呻吟。

“特别想射出来吧,你这家伙?”

我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照片。

“父亲大人可就在那儿看着呢。”

浓密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我自认为不是有审美情操的人,但在那一刻也似乎隐约懂得了唯美之物遭到破坏时才更显得美丽的道理。

“我明白的。”我一边说着,一边坐起身子,开始缓缓地除下身上的衣物,“你一定觉得很委屈,很痛苦,觉得遭遇了什么灭顶之灾吧。但是人生就是这样啊,人活在这世上,注定就是要生活在痛苦中的。像你这样一帆风顺的人生才是不正常的,我只不过是要帮你指明人生的道路而已。”

然后我又指了指那张照片:“父亲大人一定没告诉过你这个道理吧。”

圆润的喉结在沉默中上下动了动,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几声宛如即将遭难的幼兽似的哭叫。

“是啊。父亲没教过你的事情,就让我这个当哥哥的来吧。”

我脱下下半身的最后一件衣服,伸手向后摸了摸尚显得柔软的后穴。昨晚想通过自慰来催自己入睡,结果还是失败了,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我抬起腰,用手指撑开那只十个小时前刚经受过开拓的穴口,确保他能够清晰地看清里面的景象。

“这个就是男人的屁股里面。哈哈,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吧?”

我说着,将手再次覆上他的阴茎,蹭了一手心那湿漉漉的精液。我将沾满精液的手指抵在正不断抽动的穴口,沾着润滑的指头钻了进去,蹲在那家伙的身上开始了扩张。

“哈……怎么样?唔、哈……一会儿就要把你的那东西放到这里面来了。”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已经涨成了深红色的阳具上。与此同时,小腹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抽痛,仿佛能将身体融化的热度从下半身那一般是用于排尿的地方蔓延开来,一路烧到了头顶,烧得脸颊一阵一阵的发烫。

“我听说,屁股的紧致程度大概是女人阴道的一倍,那种感觉只要体验过一次就无法忘记。可惜女人的身体似乎无法从肛交中得到什么快感,所以愿意配合丈夫或者男友的也寥寥无几。不过你那高贵的女友,恐怕本来也不会允许你操她的屁股吧……哈哈……”

手指在后穴里搅弄出一阵一阵的水声,自己的阴茎也因为快感逐渐抬头,流出的精液顺着扬起的角度一路流向了阴囊与会阴的方向。我一边想象着自己将精液全部射在那家伙得意洋洋的脸上的画面,一边扶着那根硬到不可思议、有着假阳具完全无法比拟的热度与气味的阴茎缓缓地坐了下去。吞纳的过程并不艰难,但久违的压迫感还是叫人一阵阵地头晕目眩。。这种事情只要体会过了就无法忘怀,就会一直不停地继续下去,身体里某个习惯了快感的部位正在渴望着刺激。我缓缓向下晃动着身子,翘起的阴茎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点,轻轻碾压过的瞬间,强烈的快感便如岩浆般从体内深处喷发开来。

“啊、啊……唔嗯,咕——嗯啊——哈……啊、啊啊啊——!”

好舒服。不,完全还不够。快感袭来的瞬间,身体里其余的情绪全部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脑袋变得只能够思考怎么才能让自己更舒服。拼命地前后摆腰,跪在垫子上的膝盖理所当然地磨出了红印。感受着腔内被反复撞击顶弄所带来的体验,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般,开始毫无顾忌、不知羞耻地发出淫荡的叫声。肛穴深处被撑得难受,身体像是要坏掉了一样,但痛苦的同时却又感到难以形容的美妙。沉浸在被男人的性器填满所带来的感受中,不知不觉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张黑白的大脸。

啊,你就这么死了啊。我想。你这家伙。

我还没来得及从你那里得到些什么。我翻着白眼,舌头不受控制地向下耷拉着,嗓子被磨损得厉害,已经发不出什么像样的声音。你直到死都不肯承认你爱我,直到死都没有想到过我一次。老妈也和你一样,直到死前都是一个德行。啊、啊、啊、啊呃、啊、呜——

人类似乎对死亡有许多浪漫的幻想,或许是因为那是活着的人类永远无法抵达的秘境。那之后究竟是乐园还是地狱,又或是什么都不存在的一片虚无,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因此,本着对于那个世界的恐惧,本着对于失去的遗憾与后悔,临死前的人就像受到拷问的人一样,总能吐露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总能更容易去爱或者去恨。所以如果死亡都不能证明什么的话,如果死亡都不能带来什么的话——


如果死亡都不能让我得到爱的话——

精液如同失禁的排泄物一样从肛门里缓缓地流出,肚子被撑得狼狈地鼓起了一块,心跳响得几乎要把我的耳朵震聋,眼前一片模糊,脑袋深处除了无尽的眩晕感之外什么也不剩。熬夜所导致的疲惫感在此刻开始反扑,身上的每一处肌肉和每一寸骨骼都在因为疼痛而发出刺耳的尖叫。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向一旁,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垫子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的四肢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睛还徒劳地睁着。透过余光,我从模糊的视线里瞥见那家伙动了。

毕竟只是条领带而已,实际上还是挺好挣脱的吧。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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