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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与饲养员 #9,该叫思念,还是病态

2026-11-20 20:25 短篇章节 29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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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没有做梦,没有声音,就是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她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疼。胸口。正中间。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沉沉的,闷闷的,让她喘不过气。她躺着没动,等了一会儿。那种疼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从闷闷的变成尖锐的,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侧过头,看见顾橘躺在旁边。睡着的人很安静,呼吸轻轻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江零看着她,胸口那种疼好像没那么厉害了。她往顾橘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后整个人贴上去,把脸埋在她肩上。顾橘被弄醒了。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户——天还没完全亮。又看了一眼手机——六点零三分。“怎么了?”她的声音还有点哑。江零没抬头,只是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心口疼。”顾橘清醒了。她坐起来一点,把江零的脸抬起来看。那双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一点水光。“怎么个疼法?”“就是……闷闷的,有时候会突然刺一下。”江零说,“其实以前也有。晚上睡不好,早上起来就这样。但没这么疼过。”顾橘看着她,没说话。“刚才醒了,发现你在旁边,”江零继续说,“忽然就没那么怕了。但还是疼。”顾橘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以前怎么不说?”江零想了想。“不记得了。”她说,“可能……觉得没什么吧。”顾橘没再问。她想起陈医生留下的那些药,想起那张纸条上写的症状。她下床,走到柜子边,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个药瓶,每一瓶上都贴着标签。她找到其中一瓶,看了看说明,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又倒了杯温水。回到床边,她把药递给江零。“吃了。”江零接过来,乖乖吞下去,喝了口水。顾橘坐在床边,看着她。过了一会儿,问:“好点了吗?”江零感受了一下。那种尖锐的疼慢慢退下去了,变成一种钝钝的、可以忍受的感觉。“嗯。”她点点头。顾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唔。”江零被捏得脸都变形了,眼睛瞪大了一点。“以后遇到这种情况,”顾橘说,声音很认真,“要和我说。知道吗?”江零看着她,点点头。“知道了。”顾橘松开手,又揉了揉刚才捏过的地方。“乖。”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浅浅的金色。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然后顾橘下床,去洗漱。江零也跟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水声,牙刷摩擦牙齿的声音,毛巾拧干的声音。顾橘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那里,愣了一下。“站这儿干嘛?”江零没回答,只是伸手拉住她的衣角。顾橘看着她,忽然笑了。“走,吃早饭。”早饭是顾橘做的。煎蛋,吐司,牛奶。很简单,但江零吃得很认真。吃到一半,顾橘忽然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自从在医院洗澡时的厕所抱过后就有点上瘾了,以前没想到江零这么好抱江零愣了一下,脸有点红。“干嘛?”“喂你。”顾橘说着,用叉子叉起一块煎蛋,递到她嘴边。江零张嘴吃了,嚼着嚼着,忽然笑了。“笑什么?”“笑你。”江零说,“以前没发现你这么黏人。”顾橘没说话,只是又喂了她一口。江零靠在她怀里,一口一口吃着。吃完早饭,她发现自己不想起来了。顾橘也没让她起来。就这么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我要去上班了。”顾橘终于开口。江零的身体僵了一下。“晚上七八点就回来。”顾橘说,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药放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标签上都写着什么症状吃哪个。你看不清,就用手摸,字是凸的。”江零点点头。“家里墙上我都贴了指向标。厕所,厨房,卧室,客厅,都有。你看不清,就凑近了看,颜色很显眼。”江零又点点头。“中午晚上会有外卖送来。你听见敲门,就去开门。门上有猫眼,你看不清就算了,直接问是谁。”江零还是点点头。顾橘说完,低头看着她。江零的脸埋在她怀里,看不清楚表情。“江零。”江零抬起头。那双蓝眼睛在晨光里,有一点雾气。顾橘看着她,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尽量早点回来。”江零点点头。顾橘把她放下来,站起来,拿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江零站在原地,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光。顾橘忽然想,要不今天不去了。但她还是开门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子里,还是清晰得像一声叹息。江零站在那里,看着门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但她知道那扇门关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客厅。沙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抱枕还在。她摸到一个兔子形状的,抱在怀里,坐下来。客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行的低鸣声。她抱着兔子,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探索这个“家”。墙上果然有指向标。每个转角,每个门口,都贴着大大的标识。用最鲜艳的红色和黄色,字体巨大,凑近了看,能认出来。“厨房”“厕所”“卧室”“客厅”“阳台”江零一个一个摸过去。摸到“厨房”的时候,她停下来,推开门进去。厨房收拾得很干净。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她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东西——蔬菜,水果,牛奶,还有几盒她爱吃的酸奶。她摸了摸那些酸奶,笑了。走出厨房,她继续探索。摸到“卧室”的时候,她进去待了一会儿。那张床很大,被子还乱着,是早上起来没来得及叠的样子。她摸了摸枕头,上面还留着一点顾橘的味道。她抱着那个枕头,又待了一会儿。最后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开着,在放广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是个电影频道,在放一部老片子。画质不太好,声音也有点杂音。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看不清。那些人的脸都是模糊的色块,动作也连不起来。她把遥控器放下,靠在沙发上,听声音。电影在放什么她听不懂。但她也不在乎。有点声音在耳边,就没那么安静了。广告又弹出来的时候,她本来是懒得看的。但那个标题太显眼了——鲜红色的字体,巨大,夸张,像那些网页游戏弹出的广告。“突发!XX高速严重车祸!二人当场死亡!一人重伤送医!”江零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疼。不是生理上的疼。是别的什么。她盯着那个标题,盯着那几个字——“二人死亡”“一人重伤”“送医”。画面切出来。是车祸现场。车撞得变形了,有人抬着担架,有血,有破碎的玻璃。江零看着那些画面,胸口那种疼又回来了。不是早上那种闷闷的疼。是另一种。像被人拿刀捅进去,还在里面搅。她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医院的画面——XX医院,急诊室门口,担架被推进去。那个医院。她认得那个医院。那是她住过的医院。画面闪过去,又回到演播室。主持人说着什么,她听不清。耳边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她脑子里只有那些画面。变形的车,抬着的担架,急诊室的门。然后她忽然看见了一个画面——不是电视里的,是别的什么。走廊。很长很长的走廊。白得刺眼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亮着灯,写着“手术中”。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有人在哭。她不知道是谁在哭。可能是她自己。画面闪过去。又闪回来。手术中的灯灭了。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摇着头。有人在尖叫。然后是黑暗。江零猛地回过神。电视里还在放广告。那个新闻已经没了。她坐在沙发上,浑身冷汗。胸口疼得像要裂开。手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知道,那些画面——那条走廊,那扇门,那个摇头的医生——不像是假的。像是她亲眼见过。可是她什么时候见过?她不记得。她只记得疼。胸口疼,头也疼。疼得她想尖叫,想哭,想跑。但她跑不了。她不知道往哪儿跑。她想起顾橘说的。“出现这种情况,就去吃药。”她站起来,踉跄着往卧室走。手扶着墙,一步一步。那些指向标在墙上,鲜艳的红色,但她看不清,只是凭感觉摸过去。走到卧室,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药瓶整整齐齐摆着。她摸到早上的那瓶,倒出一粒,干吞下去。然后她蹲在那里,等着药效起作用。等着那种疼退下去。等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抽屉里除了药,还有别的东西。一个布娃娃。长得很奇怪,有点丑,但莫名有点眼熟。蓝色的头发,和她一样的颜色。她把娃娃拿出来,看了看。娃娃身上贴着一张纸条,占据了大半个身体。字很大,她凑近了能看清。“少熬夜!少喝速溶咖啡!记得吃药!别到时候胃病又加重了!少喝点咖啡!如果让我看到咖啡少了很多你就完蛋了!”江零看着那些字,愣了一下。她伸手搓了搓那个娃娃。娃娃发出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少熬夜——少喝速溶咖啡——记得吃药——别到时候胃病又加重了——”那个声音有点沙哑,有点凶,但又透着一点无奈。江零听着那个声音,忽然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这是以前的她。以前的她,会给自己做这种奇怪的东西。会提醒自己少熬夜,少喝咖啡,记得吃药。会凶巴巴地说“你就完蛋了”。以前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江零不知道。她只觉得陌生。那个声音,那些话,那个娃娃——都像是另一个人的东西。她拿着那个娃娃,在床边坐下来。胸口那种疼慢慢退下去了。变成一种钝钝的、可以忍受的感觉。她低头看着那个娃娃。蓝色的头发,和她一样。丑丑的脸,有点像她。她把它抱在怀里。然后她哪里也不去了。就缩在床上,缩在这个有顾橘味道的地方。抱着那个丑娃娃,等着时间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她摸过来接起来。“江零?外卖到了,去开门拿一下。”是顾橘的声音。江零愣了一下,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半。她居然睡着了。“江零?”那边又问,“怎么了?”江零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说出口的是:“我好像……不太舒服。”那边沉默了两秒。“怎么回事?”江零就把刚才的事说了。新闻,车祸,那个医院,那些闪过的画面,还有那个娃娃。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橘的声音响起,很稳:“你先去拿外卖,吃了饭。然后回卧室待着,哪儿都别去。我忙完这点就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六点左右。最晚七点。”江零看了看时间。现在十二点半。还有五六个小时。“好。”她说。挂了电话,她去门口拿了外卖。吃了饭,把餐盒收好。然后回到卧室,缩在床上,抱着那个娃娃。时间过得很慢。一分钟像一小时。一小时像一天。她看手机,三点。再看手机,三点零五分。再看,三点十一分。四点半的时候,她忍不住了。她给顾橘发了一条消息:“我好想你……”发完她就后悔了。太矫情了。才分开几个小时就想成这样。但消息已经发了,撤不回来。她盯着屏幕,等着回复。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没有回复。她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太烦了?是不是在忙?是不是不想回?五分钟后,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她接起来,听见顾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把右手中间三根手指向手心弯,大拇指贴在耳朵上,小拇指放在嘴边。”江零愣了愣,照做了。这是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她听见——从门口,从手机听筒里,同时响起一个声音:“我也想你。”江零抬起头。顾橘站在卧室门口,手机还贴在耳边,看着她。江零愣住了。顾橘挂了电话,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你怎么……”“提前做完工作就回来了。”顾橘说,“还剩一点,其实。但太着急了,就先把要紧的弄完,剩下的带回来做。”江零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酸。顾橘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不是说了吗?我尽量早点回来。”江零把脸埋在她怀里,不说话。顾橘也没说话。她一手抱着江零,一手打开电脑,继续处理剩下的工作。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声。江零靠在她怀里,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平静下来。她不知道顾橘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在想,这个人,是她这辈子最不能失去的人。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灯光亮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顾橘在工作。江零在看她。虽然看不清,但她知道那张脸是什么样子。知道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顾橘的脸。顾橘没抬头,只是把她的手握住了,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然后继续工作。江零笑了。那个笑在灯光里,很轻,很柔。她靠回顾橘怀里,闭上眼睛。听着键盘的声音,听着心跳的声音,听着这个人在身边的声音。她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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