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做梦吗？兄弟。”
福格瑞姆——他最为亲密的家人，同时也是他唯一倾心的爱人——此刻正如花蕊般被艳紫色的被褥赤身包裹着。一如他们在这世上初次亮相时一般。
“……当然不会。”他听到自己如此回答道，“只有那些老是想着过去的弱者，才会天天在梦里徘徊。”
这答案似乎不是福格瑞姆想要的。只见他微微支起身体，于是原本拱卫着他雪白肌肤的紫色便滑向腰侧，为现在唯一的观众露出了大片绝景。费鲁斯其实并非如外人所想的那般毫无艺术天赋——毕竟他在自己兄弟身上绘下的这幅红梅映雪，可是任谁看了都会被惊艳得挪不动脚步。
只可惜，这世上恐怕有且只有他一名观众，才有资格欣赏这幅旷世绝作。
“真的吗？那刚刚你在闭目养神的时候，怎么眼珠一直在眼皮下打转呢？”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挑起费鲁斯的下颚。透过从窗外洒入室内的月光，费鲁斯几乎能清晰地看到他隐藏在层层布料下的隐秘之处。直到这时，他才恍然想起一件万分重要的事来——他们昨晚玩得实在太过忘我，临睡前竟然忘了擦净身体。
虽说他们还没有脆弱到像凡人一样：只是因为一点小小的纰漏，就腹痛难忍、无法入眠。然而，早在凤凰与他初次相拥的那一刻起，戈尔贡那比石头还硬的心脏，便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细缝。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说……你最近总是想保护我免受那些杂碎的侵扰，却又觉得我没有软弱到需要你帮忙的地步，所以感到很纠结，对吧？』
福格瑞姆眼中闪烁着点点水光。
『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你原来……◆上我了啊，亲爱的。』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半个身体已经没入了温水之中。
他似乎是走神了。
“你不会是想赖掉我的问题吧？兄弟。”隔着白如棉絮的雾气，他听到福格瑞姆有些埋怨地开口道，“还是说你不小心睡着了？”
“胡说八道。”费鲁斯脱口而出，“难道有人规定睡觉时眼睛就一定要保持静止？你未免太小题大作了，兄弟。”
“的确没人定过这样的死规矩……但是，”他的爱人轻笑着——每当他想到一些能呛死人的俏皮话时，总会得意地笑起来。简直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我可是还听到你叫我的名字了，难不成你是机械教发明的报警装置，每隔多长时间就会自动呼唤主人吗？”
费鲁斯一时哑口无言。然而，环绕在他身侧的水流很快便随着他双臂的骤然升温而瞬间蒸腾成了大片水雾。他现在就想抓住福格瑞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抓到那只爱戏弄人的凤凰后要干些什么，但他的身体已经擅自动了起来。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便已经拨开看似漫无边际的云雾，用视线捉住了他兄弟的身影。
而另一边，福格瑞姆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他慌忙朝着岸边逃去，试图尽可能地远离被惹怒的戈尔贡。可他还是低估了费鲁斯想要揪出他的决心，还没等他离开多远，费鲁斯便直接将他扑倒在水池之中，彻底断了他想要溜走的念想。
古时有人声称为这世界盗来火种的神被拴在了无法转身的绝壁边缘，既不能转身，又要忍受秃鹫的啃食。现在福格瑞姆看上去也快要步他的后尘了——同样的无法转身，同样的被铁制品栓住。不过费鲁斯可不会任由他被秃鹫啃食，他只是想把这只珍禽锁在自己怀里，再花上几个标准时，好好教训他一顿而已。

直到落在雪地上的红梅变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缝合线前，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这一切就像个玩笑一样：雪白柔顺的长发被撕扯成脏污的残片，灿若星辰的双眼也不知何时失去了光彩。他喜欢在福格瑞姆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虽然看上去会吓人一跳，但无论是福格瑞姆还是他自己，都坚信那是爱的证明——然而，如今如百足虫般盘踞在那层新雪之上、像是在标榜这头“战利品”被切开过多少次，又被缝合过多少次的痕迹里，绝无半分对他爱人的尊重与怜惜。

“你的确不会做梦。”福格瑞姆……曾经是福格瑞姆的东西平静地对他开口道，“因为这的确不是梦，而是你抛弃我的报应。”
不知何时，那双已经被啃噬到和白骨无异的双手抚上了他已经僵硬的脸庞。
“我会永远……永远，◆着你的，我亲爱的戈尔贡。”

说罢，凤凰惨白的脸上竟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下次再见时，记得把攥着我和攥着刀的手都攥得紧一点哦？这对你和我都好。”

◆

“费鲁斯大人。”死亡与朽败的味道唤回了他的神智，全息影像上，没有实肉的恶毒机械正切割着街道上还未完全腐烂的头颅。他认识这里，他认识那些被当作一块腐肉切割、曾经鲜活的东西，他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费鲁斯大人！”
“说！”费鲁斯怒气冲冲地看向他相当不识眼色的子嗣，在彻底被地上的和自己身边的家伙激怒之前，他还有听上一句话的余力。

“是来自基里曼大人的通信——他们…他们似乎找到了福格瑞姆大人。”

小说相关章节：龙水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