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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院的赤脚舞女 #2,至黑之夜,至白之日

[db:作者] 2026-10-06 10:30 p站小说 42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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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暗中的两个人


爱斯梅拉达走在回去的路上。今晚观众不多,铜板袋子轻飘飘的。她低着头数了数,差不多够明天吃喝了,给小山羊加里的干草也够买。她把袋子揣进怀里,脚底感受着熟悉的凉意,走得不快。

十一月末的温带夜是潮湿的,仿佛有呼吸一般。远处的塞纳河在漆黑的夜色中吞噬了所有光芒,吐出来淡淡的藻类腥味。街道上的灯笼稀稀落落,照出来的那点黄光只够让人看清自己脚下的石板。

夜晚的那些窄巷里似乎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藏在门缝里,藏在屋檐下滴落的水声里,藏在脚步声突然消失的拐角处,藏在主显节的降灵圣迹版画和五朔节形貌诡异的泥塑偶像笑容里。

爱斯梅拉达在这样的夜里走了三年。虽说那些冰凉的地砖纹路与走向早已被自己的双脚记住,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姑娘或多或少知道一些,觊觎自己美貌和身体的坏人可不在少数。

一阵冷风拂过,姑娘轻颤了一下。似乎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衣服暴露度过高,她停下来调整好胸前的布条,确保自己的乳晕被好好挡住。冷风刺激着姑娘的乳头不自觉地硬挺起来,隔着布条浮现出两点状。

下次出来卖艺一定带个披肩,她想着,至少挡住大面积裸露在外的乳房。跳舞的时候就把披肩脱下来绑在加里身上就好了,虽然可能有点对不起可怜的小山羊。

她接着翻着小荷包,整理包里的铜板。忽然,她发现包里,居然有一枚金币。"一枚金币,"她重复着,语气里带着惊喜,"真的是金币。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一定是今晚那个胖商人,"她对加里说,"你看见他了吗?就是站在前排、帽子上插羽毛的那个。他盯着我的脚看的可起劲了。那些骑士老爷们也有可能"

"明天去集市,"她盘算着,"给你买干草,再去买一件披肩。 "加里停下来,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别蹭,痒。” 姑娘轻轻摸了摸加里的额头。

爱斯梅拉达已经接近“奇迹宫廷”贫民区范围了。她路过一间老屋子,屋门口坐着个名叫玛侬的波西米亚老太太。爱斯梅拉达和她关系不错。偶尔卖艺赚多了的钱她也会拿去买菜送给这个孤零零的老妇人。老玛侬背靠着墙,膝盖上盖了块破布。

艾斯梅拉达走过去,老女人开口了,"今天挣了多少?"

"够用,"她说。"够用,"老女人重复了一遍,"听说今天广场上来了几个骑士,"她顿了一下,"你跳给他们看了?""就是路过的,"艾斯梅拉达说,"他们也看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老女人又重复,这次笑了,笑声又干又短, "丫头,你知道那种人看你是怎么看的吗?"

"看我跳舞,"艾斯梅拉达说,理所当然地,"我跳得好看。"

玛侬从人们的闲聊里听说了前几天那几个女孩的事,问道,"你跟那几个女孩说了什么?"

"没什么,"艾斯梅拉达说,"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什么实话?"

"说我脚脏是我自己的事,"艾斯梅拉达说,"说男人来看我跳舞连脏脚都看,"她耸了耸肩,"本来就是实话。"

玛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知不知道那几个女孩现在在外面说你什么?"

"说我不要脸,"艾斯梅拉达说,"嫉妒的,不用管。"

"不是不要脸,"玛侬说,声音压得很低,"她们说的比这难听,传得也快,你知道吗,现在广场上——"

"玛侬,"艾斯梅拉达打断她,"我听不进这些,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铜板还不是一样落,舞还不是一样跳。"

玛侬沉默了一会儿,"你这孩子。"

爱斯梅拉达接着向前走,低下头,摸了摸加里,"就是嫉妒,有什么大不了的。"

加里用老成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也别这么看我,你们都太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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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越来越窄,两侧的木屋向上延伸,几乎要在头顶合拢。污水从某扇窗户泼下来,她侧身躲过,连眼皮都没抬。脚掌踩过一滩积水,她抖了抖脚趾,继续往前走。

她没意识到自己后面有人。

那个人跟了她很久了,从广场边上就跟着,脚步很轻,但身形巨大,在黑暗里像是一块会移动的阴影,走路没有声音,是那种在高处待久了、熟悉黑暗的人才有的无声。

小山羊加里先一步察觉到了。它突然停下来,耳朵竖起,发出一声低哼。

"怎么了?"爱斯梅拉达低头看它,"走啊。"

加里不动,低哼声更重了。

爱斯梅拉达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只有远处某户人家的灯光在窗缝里漏出来一线黄,她站在那里,脚趾在石板上悄悄抓紧了,"谁在那里——"

然后那个阴影扑过来了。

她来不及叫,被抓住手腕,铜板袋子摔在地上,叮叮当当散落一地。她挣扎,踢腿,双脚在石板上乱蹬。铁钳一般坚硬的胳膊缠上了她裸露的纤细腰肢,姑娘吓得尖叫出声,“救救我——”

冰冷粗硬的手掌掐上姑娘可爱的脖子,她喉咙里的叫声卡住了,叫不出来。她用双臂用力地狠狠拍打黑暗中的庞然大物,结果却是徒劳。姑娘的手指乱戳,一瞬间好像戳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那怪物吃痛松开了一点。爱斯梅拉达趁机举起腿,赤裸的脚狠狠踹向那可怖的黑影。

黑影呜咽一声,竟真的松开了手。姑娘没错过这个机会,转身就跑,不料却被扑过来的怪物按倒在阴影里。“滚开,”姑娘大叫,“谁来、谁来救救我——”

一只粗糙坚硬的手猛然抓住了姑娘的乳房。那只手极其用力,大概本来想抓别的部位吧。姑娘胸前如同电击般传来剧痛,短粗的手指嵌入琥珀色的乳肉里。“唔嗯!”姑娘痛的上下牙咬紧,挤出一声悲鸣。前所未有的奇异疼痛使得姑娘全身脱力,身体猛然绷直,脚趾痉挛地张开,绝望地伸在半空。

怪人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从后面再一次用胳膊环住姑娘的纤腰,这一次连双手一并禁锢了。姑娘拼命地用双脚踢蹬拍打着怪人,在怪人衣服上留下泥水与尘灰的印记。这一次怪人岿然不动,调整好姿势,像扛一袋粮食一样把姑娘扛在肩上,飞快地向着无光的巷子深处逃去。

“该死的怪物,”姑娘尖叫着,“放开我,你这恶心的东西!”

怪人跑得很快。姑娘的双手被钳制着,丰满的乳房随着怪人跑动上下乱晃。她感觉到乳房挣脱了布料,晃动的更猛烈了,前后拍打着怪人的后背。这种剧痛让她几乎疼昏过去。

“放开我!”姑娘声嘶力竭地喊,“求你了。”

然后马蹄声从街道那头传来。

又急又重,铁蹄踩在石板上,火星子都溅出来了,然后是马刺的叮当声和人声,那些当兵的人喝止的声音,"住手——"
抓住她的手松开了。那个巨大的阴影往后退了几步,退进了黑暗里,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只有地上滚散的铜板和加里还没平息的低鸣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爱斯梅拉达跌坐在石板上,发箍歪了,发丝乱成一团,手掌撑在冰凉的地面上,赤裸的乳房下垂呈水滴的形状。她喘着气,愣了好几秒,直到感受到胸脯传来的疼痛才反应过来。她羞红了脸,迅速地转过身,把乳房塞回原本束缚它们的布料里,然后回身抬起头。

一匹马停在她面前,其余的冲向怪人逃跑的方向。马上的人翻身跳下来,走过来,蹲下身,火把的光从远处照过来,照出那个人的轮廓——高大,宽肩,甲胄在光里反射着一点亮,胸口的徽章在火光里闪了一下,是皇家卫队的徽记,金色的,清晰的,他低头看了看她,"没事吧?"

声音很好听,是那种轻松的、不带任何压力的、随口问一句的随意。

黑暗里,爱斯梅拉达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了轮廓,只看见了那一点甲胄的亮光,只看见了胸口徽章在火光里一闪而过的金色,只听见了那句没事吧。她喘着气,点了点头,"没事,"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小,"谢谢你。"

她想问他叫什么名字,话到嗓子眼了,又咽回去了,是那种心跳太快导致的咽回去,是那种开了口又不知道说什么的咽回去,她低下头,脚趾头在石板上死死抓着,什么都没问。

他已经站起来了,往四周看了看,那个袭击者早就消失了,他收回目光,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黑暗里他看不清她的脸,就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翻身上马。

"当心,"他说,已经在马背上了,语气还是那种随意,"别一个人走这种路。"

然后马蹄声又响起来,往街道深处去了,越来越远,消失在黑暗里。

爱斯梅拉达坐在石板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久到加里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腿,她才回过神。

"我没事,"她说,声音还带着刚才的抖,但她自己没有注意到,"没事的。"

她把散落在地上的铜板一枚一枚捡回来,捡完了,站起来,往奇迹宫廷的方向走,一步一步,赤裸的脚一直绷紧着。那枚徽章在火光里的样子,她一路上想了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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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声音还在耳朵里,是因为那句没事吧还在脑子里转,是因为她闭上眼睛就看见那枚徽章在火光里反出来的金色。

或许是因为创伤性依赖吧,人们会爱上把自己从危险中拯救出来的人。可姑娘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在黑暗里躺着,加里睡在旁边,呼吸均匀,她盯着头顶的木板,心跳得很快,说不清楚为什么。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皇家卫队的徽记,她认识,广场上见过,但那么多骑士,她不知道是哪一个,不知道叫什么,那个名字她没有问出来,心里就那么空着,空得让她睡不着。

明天去广场上吧,她想着,说不定能碰见。

她闭上眼睛,在被子里悄悄扭动了一下。心里揣着那枚金色的徽章,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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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早早去了广场。

她站在广场边上,往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看,往街道那头看,往每一匹路过的马看,往每一件甲胄看。

她等了很久,等到脚底站的麻木了,等到加里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在广场北侧的街道口,马蹄声传来了。是皇家卫队,三四个骑士,走得不快,边走边说话。

她站在人群里,往那边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然后她看见了那枚徽章——就是那枚,就是那个形状,就是那个颜色,在午后的阳光里反着光,她的脚猛地在石板上缩紧了。

是他。

白天的光线把什么都照得清楚,她看见了昨晚只猜到轮廓的那张脸,浓眉,宽肩,嘴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骑在马上,说话的时候跟同僚笑了一下,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好看。

她低下头,脸热了,盯着自己的脚背看了一会。然后抬起头,重新往那边看,又低下头,又抬起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站在人群里,离得不远不近,正好能听见那几个人说话。他们说的是军务,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词,她就那么站着听,听着,听着,然后其中一个同僚叫了他一声,叫的是名字——

"弗比斯——"

她站在那里,把那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脚趾在石板上死死抓紧,抓到趾节发白,然后慢慢松开。

弗比斯。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她不识字,连怎么写都不知道,但那个发音落在她耳朵里,就扎进去了,像是东西落在了本来该落的地方。她站在人群里,心跳得乱,脸上却是那种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笑。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快,然后开始小跑,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奇迹宫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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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宫廷入口处,那个老妇人还坐在矮墙边上,膝盖上盖着破布,见她走过来,"今天挣了多少?"

"还没去,"爱斯梅拉达说,站在老妇人面前,双腿站成内八字,"我问你一件事。"

"弗比斯,"爱斯梅拉达迫不及待的问,"这个名字,怎么写?" 姑娘没去过学校,也不识字。

老妇人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知道,"爱斯梅拉达说,脚趾在地上悄悄动了一下,往泥里抠了抠,"怎么写?"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树枝,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出来,"就是这几个字母,"她说,"F-e-b-u-s,法语里,这个词是太阳神的名字,也是太阳的意思。"

爱斯梅拉达蹲下来,盯着那几个字母看,看了很久,脚趾一根一根陷进泥地里,"太阳,"她低声重复,"是太阳的意思。"

"是,"老妇人说,"怎么了,谁叫这个名字?"

"没有,"爱斯梅拉达站起来,脸热了,"就是随便问问。"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把那根树枝放下,重新把破布掖到膝盖上,低下头。爱斯梅拉达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字母,看了一眼,记住了,然后转过身,继续走,脚踝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下。

太阳。

她走进奇迹宫廷深处,脸上容光焕发,是那种十六岁的女孩在某个人的名字里读出太阳两个字时会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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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集市买了那几块字母牌子。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教加里踩出那个名字。"来,"她说,把字母一块一块摆好,"我教你。"

加里低头嗅了嗅,然后用蹄子踩了一下,踩歪了,她重新摆好,"不是这样,你看——弗,比,斯,就这三个,你踩。"

加里低头看了看,抬起蹄子,踩在弗字上,又踩在比字上,又踩在斯字上。

爱斯梅拉达抬起头,笑了,赤裸的脚掌有节奏地拍打着地板,"好,"她说,"就是这个,就叫弗比斯。"

她低头看了看那几块字母牌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加里说,"你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加里用老成的眼睛看着她。

"是太阳,"爱斯梅拉达说,脚趾头在地板上轻轻动了一下,"太阳的意思。"

加里把头转向一边。

"你不懂这些,"她说,低下头,重新把字母摆开,"再踩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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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歧路的始发点


例行公开处刑的时辰到了,司法宫广场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种小型处刑仪式,巴黎人见得多了。三天一个小偷公开鞭刑,五天一个骗子被绑起来示众。人们早已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没有特意去看的必要。

不过好事的人们还是会聚集起来。这些观众是路过的,是听见动静凑过来的,是从旁边街道里拐进来的,是本来要去别处、却停了下来的。还有不少闲人把这件事当做独特的消遣。

况且这一次情况不太一样。巴黎人见过的热闹不少,但钟楼怪人受刑,还是值得停一停脚的。

卡西莫多被押上台的时候,人群里发出了一阵嘈杂,是那种看见了什么令人惊异的东西时发出的声音,掺杂着恶意,混着好奇,散发出一种看到奇异之物的兴奋。

换句话说,观众们就当是看一场动物表演了。

"就是他,"一个男人低声说,"昨晚那个,当街抓人的。"

"你说他是奉了谁的命?"旁边一个说,"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指使?"旁边的人耸了耸肩,"谁知道,那种东西,谁说得准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判得对,"再旁边一个说,语气笃定,"就该绑起来。"

"听说他要抓的是那个波西米亚女孩,"一个妇人低声说,"就是广场上跳舞的那个,赤脚的,"她停顿了一下,"那个女孩也不是什么好人,这种事能找上她,也是她自己招来的。"

"可不是,"旁边一个接道,"天天那样在外面走,赤着脚,脚底那层灰,我早就说那不是正经女孩——"

"那双脚,"另一个压低声音,"我听人说,那种洗不掉的,是跟不干净的东西打过交道留下的,不是普通走路走出来的——"

"真的假的,"旁边有人往前凑了凑。

"我也是听说,"那人说,"你们自己看着办。"

人群往前挤了挤,把台子围得更紧了些,说波西米亚女孩的声音渐渐淹进了说钟楼怪人的声音里,混在一起,分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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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子右侧稍远处的树荫里,三个女孩靠着树站着,避着风,但眼睛还是往台子那边看。

是广场上曾经与爱斯梅拉达起过争执的女孩子们。这些女孩来自巴黎的高级学院,富人和贵族的孩子们在那里就读。这些姑娘们穿着也很时髦,她们的穿衣风格永远跟得上潮流的前沿。

令人惊讶的是,她们都穿着凉鞋。十一月,巴黎的石板地已经凉得很,但这三个时髦的巴黎女孩不在意,就是不顾天气地穿着,露着脚背和脚趾,就是这样穿行在大街小巷。谁叫这是这几年的时尚潮流呢。何况,今年冬天巴黎也不怎么冷。

站在最前面的叫柯莱特,药店老板的女儿,十七岁。漂亮的金色中长发,梳得整齐而顺滑。她上身的衬衣布满了精致的缎带与蕾丝,颇有洛可可风格。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纤细的脖子和胸前白嫩的肌肤,挑逗性的显现出一点点乳沟,外面披着一件开襟长袖外套。她的裙子花纹独特而考究,下摆垂到膝盖下方一寸处,脚上是一双厚底罗马式绑带凉鞋,皮革绑带从脚踝一路绕上去,绑得仔细。鞋底很厚,站在人群里比旁边的女孩子们都高出一截。她生得美,她自己清楚这一点。说话刻薄,笑起来也显得刻薄,让周围的同龄人对她有一种既近不得又离不开的感觉。当你站在柯莱特一侧时,她的毒舌与强烈个性会使你开心。你若站在她的对立面,那她的话听起来就刻薄极了。站在她旁边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只会先看见她。

旁边那个叫玛格丽特,十六岁,黑色短发,齐肩,衬得脸小,穿着纯色上衣和到脚踝上方的长裙,只露出洁白的锁骨和脚踝。外面披着暖米色的针织毛外套。相比之下,比柯莱特的衣着保守的多。仔细看去,她的衣服裙子都是由巴黎顶级的面料和顶尖的裁缝制作,素雅但是很有质感。脚上是一双鞋底轻薄的夹趾凉鞋,两根细带,把白皙的脚背和雕刻般完美的希腊型脚趾大面积地露了出来。

玛格丽特的衣着是简单的,头发是随意顺滑垂下的,没有柯莱特那种精心打扮过的刻意时髦。她在三人组里话不多,经常安静的站着,低着头,容易叫人忽略。但若是哪个路过的人碰巧往她脸上多看了一眼,往往会不自觉地再看一眼,然后不知为何走开了之后还记得那张脸的美貌。只是她自己不知道,低着头,跟着柯莱特走,跟着柯莱特说话,把那张脸压得很低很低。她是三个人里最小的,也是最腼腆的,说话不多,大多数时候跟着笑,跟着点头,是那种不说话就容易被忽略的性格。

第三个女孩站在她们后面,往台子那边看了一眼,"快开始了吧。"

"还得等着,"柯莱特说,往台上扫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你们听说了吗,昨晚那件事,就是这个怪人,当街去抓人——"

"抓谁?"第三个女孩问。

"那个波西米亚女孩,广场上跳舞的,"柯莱特说,嘴角往下撇了撇,"天天赤脚,脚底那层灰,走到哪里脏到哪里,昨晚差点出事。"

"活该,"第三个女孩说,"谁叫她那样,穿成那样,走到哪里都让人盯着,早晚的事。"

"可不是,"柯莱特说,"那种人,迟早有这一天。你们看她那个样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脚底那层灰,还故意抬起来展示,说那些话——"她往旁边站着的几个路人那边凑了凑,不是悄悄话,是那种故意让旁边人也能听见的音量,"我跟你们说,那种洗不掉的脏法,不是普通走路走出来的,波西米亚人里有些是跟不干净的东西打过交道的,打过交道之后身上会留印记,留在脚底,洗不掉的那种——"

旁边几个路人往这边看了一眼,有人往前凑了凑,"真的?"

"我也是听说,"柯莱特说,语气拿捏得很好,是那种不全信也不否认的语气,"你们自己看,那脚底,她自己说就是不洗,可洗也洗不干净,你说是怎么回事——"

玛格丽特站在旁边,脚趾头在夹趾凉鞋里蠕动了一下,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柯莱特,"她说,"这个,你也没亲眼见过,"她停顿了一下,脚趾弯曲的更紧了,"乱说不太好吧。"

柯莱特往她那边看了一眼,"我就是随便说说,"她说,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那几个路人那边凑。

旁边那几个路人互相看了一眼,低声议论起来,声音散进人群里,散进更多人的耳朵里。

"而且昨天那些话,"第三个女孩接着说,"说男人都爱看她的脏脚,那种话,大庭广众的,也说得出口,也不知道羞。"

"昨天那条街上的人都听见了,"柯莱特说,然后停顿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往旁边那几个路人那边又凑近了一点,"我还听说,那晚上被骑士救了之后,她跟那个骑士——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那种女孩,你们懂的——"

这句话落下去,又是一阵低声议论,散进人群里,一传十,十传百,和之前传过的那些话混在一起,越传越多,越传越不一样,添了东西,添了细节,添了那些谁也没有亲眼见过的细节。

玛格丽特站在旁边,低声说,"她那双脚确实脏,"她说,声音不大,但说出来了,"走路走多了,又不洗,那种脏法,也确实不像话。"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昨天骂我们那些话,也太难听了。"

"可不是,"柯莱特往她那边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满意,"你也觉得?"

"就是,"玛格丽特说,然后低下头,脚趾在凉鞋里蜷曲着,没有再说了。

但那个印记的事,玛格丽特还是有点在意,"柯莱特,"她低声说,"那个印记的事,你说的,"她停顿了一下,"我觉得不像,就是她自己不洗,脚底走多了会那样的,我们上次不也是因为这个——"

"好啦,玛姬,"柯莱特打断她,“咱们不聊这个了好吧,”语气轻描淡写,"我就是说说,你也别太认真了。"

玛格丽特的凉鞋尖蹭了蹭地面,低下头,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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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行刑者走过来了。

人群安静了一下,屏气噤声,人们都往前探了探身子。

柯莱特往前看了一眼,"开始了。"

玛格丽特低着头,因为树荫下晒不到太阳,石板地的寒气上浮,冷的发白的脚趾相互摩挲着取暖。听到柯莱特的话,也往台上看去。

行刑的过程进行得简单而顺利。敲钟人因为暴力诱拐而被判处鞭刑三十下,并且在冬季烈日下暴晒一小时。

虽然说是冬季,可被毒辣太阳直射一上午的刑台被晒得发烫。鞭刑完成后便是示众环节。怪人发出阵阵低沉的、痛苦的吼叫。

然后爱斯梅拉达来了。

她挤进人群的时候,脚底踩着广场的石板,是那种她走了三年、走得烂熟的感觉。她低着头,手里拎着刚买来的葫芦水,水在里面晃着,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或者说,她知道,就是想来,就是看见他被绑在那里,就是那葫芦水买到手了,就是脚自己走过来了,没有想太多,踩着熟悉的石板路,走过来了。

台下的人群往两边让开了一条缝,是那种不自觉的让开。看到这个赤脚的女孩走过来、大家莫名默契地向旁边挪了挪,她走进那条缝,走上台阶,赤脚踩上台板。

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的台板明显发烫,木头把热气全储进去,踩上去像踩在火上。她透过脚底的厚茧感觉到了,热量从脚底往上漫,漫过脚踝,漫过小腿,她没有退,就那么踩着,脚趾在台板上抓了一下,抓稳了,接着往前走。

卡西莫多抬起头,用那只能用的眼睛看着她走过来,他的眼神里有什么闪烁着,是那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是那种他见过太多恶意、突然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善意时的震撼。

爱斯梅拉达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蹲下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他,看了看那张脸,看了看那双眼睛,她不怕,她以前就不怕他,现在也不怕。她就是蹲在那里,脚趾按压着发烫的地板,脚底竖起向着身后,脚底褶皱纹路间的泥土和灰尘清晰可见。姑娘把葫芦往他嘴边递,"喝,"她说,"渴了就喝。"

他低下头,喝了。

她就那么蹲着,等待着,那股热量一直在,烫到她脚底的茧都感觉到了热,但她没有动,没有换脚,就是那么蹲着,等他喝完,一口一口,喝完了,她把葫芦收回来,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麻木的脚趾开合活动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拍了拍手,往台下走。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稀稀落落的,然后多了一些,没持续多久就又散了。

爱斯梅拉达走回人群里,赤脚踩着广场的石板,脚底那层从台板上带下来的热慢慢散开,散进石板里,散进那层她走了三年的灰黑里,她没有回头。

加里跟上她,用老成的眼睛看了看她,又往台上看了一眼。

"没事,"爱斯梅拉达说,"就是给他喝口水,谁渴了都要喝水。"

加里低下头,没有说话,跟着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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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枯树旁边,柯莱特看着这一幕,把嘴抿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们看见了吗,"她说,"给那种怪物送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是赤着脚上去——"

"反正她那双脚,什么都踩,"第三个女孩说,"也不差这一回。"

旁边几个还没散的路人听见了,笑了几声,柯莱特也跟着笑了,不是那种真的觉得很好笑的笑,是那种要让旁边人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的笑。这是她的社交技巧。

玛格丽特站在那里,没有笑。

她一直看着台上,看着爱斯梅拉达挤进人群、买了水、走上台、蹲下来,看着她把葫芦递过去,看着她等他喝完,站起来,拍了拍手,走下来,就那么走了,连头都没回,脚底踩在灼热的台板上,踩着踩着,走下去了。

她脚趾头在夹趾凉鞋里轻轻动了一下,动了,停了,低下头。

说不清楚,就是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动摇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不擅长对付爱斯梅拉达直率的性格,她讨厌爱斯梅拉达的口无遮拦,她讨厌爱斯梅拉达赤着脚走路,她讨厌爱斯梅拉达的脏脚底。她在恼羞成怒的时候对爱斯梅拉达说出了那句过分的“你不要脸”,尽管她本意并非如此并且后悔说出这句话。

但是今天,当她看着波西米亚姑娘蹲在台上不计前嫌给怪人喂水时,身后那双向着人群展示的灰黑脚底,玛格丽特惊奇的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排斥、厌恶她了。她的心里有什么松动了。

她想起来,脚趾在凉鞋里又抠紧了一点。

柯莱特往她那边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玛格丽特说。

"玛姬你今天奇奇怪怪的,"柯莱特说,"先是说人家那些话没必要那么难听,现在又这副表情——"

"我就是看了一眼,"玛格丽特说,"那台子上很烫,她蹲在那里,"她停了一下,"就是看了一眼。"

"脏的,踩哪里脏哪里,"第三个女孩说,"你不是也这么说吗。"

玛格丽特没有回答,往台上最后看了一眼,卡西莫多还绑在那里,低着头,嘴唇还是干裂的,但那点水的湿润还在。

柯莱特继续说,"给那种怪物送水,赤着脚上去,也不嫌那台子烫,这种人,就是——"

"行了,"玛格丽特开口,声音不大,"话别说那么过。"

柯莱特吓了一跳,看着玛格丽特,"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她停顿了一下,"就是事实——"

"她就是送了口水,"玛格丽特说,边说边弯下腰提了一下凉鞋的细带,"就这一件事,"她停顿了一下,"说太过了没意思。"

柯莱特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想再说什么,"那也不代表她——"

"柯莱特。"

玛格丽特抬起头,看着她,就那么看着,眼神是那种柯莱特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眼神,不是求她别说,是真的不想她说,是那种第一次真正清楚地表达了不的眼神。

柯莱特愣了一下。

她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脚掌在厚底绑带凉鞋里蜷曲了一下,把目光移开,"走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集市还没去呢。"

玛格丽特跟上她,凉鞋头在地上顿了两下,那两根细带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她什么都没说,跟着走了。

但她脑子里还留着那一幕——那双赤脚踩在灼热的台子上,蹲下来,就那么蹲着,等他喝完,站起来,走了,连头都没有回。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就是留在心底,但想必不久就会忘了吧。

柯莱特和另一个女孩走在前面,两人聊着集市的话题和下周的舞会。柯莱特心不在焉的敷衍回复着那个女孩的话,悄悄回头留意着玛格丽特。柯莱特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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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卡西莫多低着头,舌头舔了舔嘴唇,那点水的湿润还在,他抬起眼睛,往爱斯梅拉达消失的方向看了看,看了很久。

他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很多年,没有人给过他这个。

就是一葫芦水,就是蹲下来,就是喝,就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但没有人给过他。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石板,看了看那块被太阳晒烫了的、她刚才踩过的石板,看了看那双她走过去之后留下来的、浅浅的、深色的赤脚印迹,在热石板上,淡淡的,已经快要消失了。

他知道是谁教他去抓她的。

他一直知道。

他以为他会照做的,他以为他什么都会照做,他以为那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本来宁可受刑都不肯招供出那个人的——但此刻他跪坐在台上,看着那串快要消失的脚印,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松动了,是那种松动了之后就再也回不去的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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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大章 广场篇 完结

接下来的五六章 将是约会篇。

真是绕了好长一段路啊。笔者已经拼尽全力维持剧情的逻辑性和人物塑造了。如果笔者的xp放出作品能够得到喜爱,笔者将不胜荣幸。

接下来笔者依旧会尽力完善剧情的逻辑性,同时保证人物情感相对流畅自然。笔者私心还是想要写出一个完整的剧情故事的。

Oi,mate,别忘了你在看巴黎圣母院的同人文啊。跟原作一样,这可是个悲剧故事,还是过几章会有G向情节那种的。或许没有女角色会有免死金牌。

实话实说,笔者的初心是略女主角爱斯梅拉达。这一点未曾改变。但是随着写作的进行,我同时有了新的努力方向——坏女孩柯莱特——我一定要狠狠的肘击你,修正你这样的坏孩子——最终章有你好受的——

这么一看,笔者确实是在做贪得无厌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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