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家的那天，天色阴得像快要落雨。
村子里狭窄的土路上都是泥，踩上去会不由得陷下去一点。我背着行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母亲正站在门口等我。

她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抖着。
她一直是村里少有的那种白的女人，不是健康的白，也不是保养出来的，是一种长期不见光的白。
像是被命运藏在阴影里太久，才变成了那样的颜色。

母亲的五官漂亮，却没有城里女人的张扬，也没有村里其他女人的粗糙。那张干净的脸上，永远带着一种安静的委屈。

我把行李箱拉到她跟前，她却显得比我更紧张。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消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谁。
她连手机都不会用，发消息对她来说，是一件需要“学”很久的事情。

我看见她的指尖在扣自己的袖子，那是她紧张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妈，你别担心。我就是去城里读书，又不是去很远。”

她点头，却明显没有听进去。
她的眼里闪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既骄傲又害怕。
她这一生第一次把我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像把心拿出来给了别人。

那时的我血气方刚，即将去大城市读书，我的苦读终于有了回报。
“城里好啊，城里的女人漂亮。”经常和我鬼混的同学如是说。我说：“瞧你那点出息。”实则心里骚动不已。
那时的我们还很淳朴，在信息闭塞的农村，只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而我，则是那样不舍。我就要离开我熟悉的老屋子，离开我的母亲。我不知道我的母亲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孤独。从小是母亲拉扯我长大，据说在我有记忆之前。我的父亲就已经不在人世。“妈，我爸呢？”母亲总是不说话。

我小时候常常觉得母亲“不像村里人”。
她安静、干净，说话轻声细语，哪怕被别人冤枉也不会争。村里人说她“长错地方了”。

她的白皙不是娇气，而是因为她从小身体弱，被关在屋子里。村里的女孩很早就下地干活，而她十几岁前几乎不怎么能跑，不怎么能晒太阳。那段时间，她连村口都很少去，自然也没机会接触任何男孩子。

她的生命被困得太窄，窄到青春只剩下家务声。

我父亲娶她，也不是因为追求。
是媒人牵线，说家里条件差不了多少，母亲又听话，就这样定了。

母亲嫁给我父亲那年，连什么是“喜欢一个人”都不知道。
她这一生，爱情像从未拜访过她。

而自从我出生，我印象里的母亲，却是很勤快。她大腿和胸脯很丰满，在田里干活的时候总是有节奏地抖动。脸红扑扑的，似乎气血不错。
村里也有看上她而提亲的，她都拒绝了。
她太保守，全部的爱投入在我身上，倾心培养我读书。

村里有的流氓地痞，甚是不忿，他们垂涎我母亲的身子。
虽然如此，却是不敢乱动，据说我那去世的父亲，在外头依旧有点势力。
我问母亲、母亲摸了摸我的脑袋，笑眼像月牙：“那都是骗他们的。”

而我第一次看到母亲的身体的冲击，是在夏天。
村里的黄毛叫我母亲外号“大白兔”，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他们的笑……我很困惑，那样可恶。
直到穿着头发扎起、穿着短袖的母亲露出雪白的臂膀，我无意看到她弯下腰时领口露出的乳沟，才意识到。母亲的双乳在短袖下如大白兔般蹦来蹦去。

我脸上火辣辣地，身上感觉很热，很奇怪。

那时的我，正是青春期。在全力准备高考，但也萌发些我那个年纪的冲动。
晚上躺在床上，手不由自主滑向下体，想起村里的黄毛叫的“大白兔”，我燥热难安，开始摩擦起那根挺立的柱子。
在罪恶感的深渊中，我射出了一股一股的精液。

第二天甚至不敢看母亲。我告诉自己：“你想什么呢？这样下去高考要毁了！”
更加刻苦投入到学习去。
我的母亲却没有意识到我的变化。她太单纯。

不知不觉，高考成绩出来，尘埃落定。
母亲知道我的成绩，露出发自内心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我记得她做了一桌子菜，和我坐在一起。
“妈不求你以后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我的内心很温暖。

终于到了我走的日子。
“你去了城里……会不会忘了家？”

我快要出发的时候，她突然抓住了我的行李拉杆。

“你去了……会不会不回来？”

我愣住了。

母亲的眼神里忽然露出一种深深的恐惧。那不是怕我不孝，而是怕她用尽全力培养出来的唯一出口，会把她甩得更远。

她的生活太窄，窄到只有我。
我不是她的负担，我是她对世界的想象和希望。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以后挣钱了，把你接出去，不让你在这儿受苦。”

她怔了几秒，像没听懂，又像不敢相信。
然后她低下头，小声说：“别说傻话……妈哪里都不去。”

但我知道她其实是怕麻烦我，怕自己不配去。

她没勇气抱我，也没勇气放开我

快到车站的时候，母亲走在我身后，步子很小。
她想抱我，但迟疑着没有。
她手指抖了明显几下，像是想伸手，却又忍住。

母亲的一生就是这样：想的比得到的多，忍的比说出的多。

我上车后，窗外的她被雨中的雾气淡掉了一半。
她冲我挥了挥手，像是在对一个即将离开她命运的人告别。

车子发动时，她忽然喊了句：

“别忘了回家！”
我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成一个小点，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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