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后，生活似乎回归了原来的轨迹。

没了比赛任务，舞蹈课也恢复了正常课程。除了常规的软功，男女剧目也提上了日程。

黎晓被分配了新的舞伴：一个丰满妖娆的女生。紧致的练功服包不住姑娘的胸脯，一对肥满的白奶子几乎一半都露在外面。丰满的大腿撑着薄薄的舞蹈袜，时不时有意无意的往黎晓的大袜腿上蹭。

本来陈洁还在担心黎晓会不会又因此分神，出乎意料的是，他这个刚在市里舞蹈比赛中斩获头名的的得意门徒像是“开了窍”一般，一心铺在练功上，课堂上没再发生过尴尬的桥段。

倒是杜晖，如愿以偿的和他的女神许静雅分到一组，却状况连连。

黎晓看着杜晖因为和女生接触面红耳赤的样子，和自己初初面对豆豆时的窘态如出一辙，不禁心里苦笑。如果自己也能找个妹子谈个正儿八经的恋爱，是不是也不用承受如今这般苦涩的局面？

姜嘉珺也没再来烦过自己，可黎晓也没再踏足过初中部的教学楼。

他不再盼着放学后那个萌萌的，傻傻的小不点连蹦带跳的从教室里跑出来，拽着他的袖子一起跑去KFC帮他补习功课。那条暖暖的夕阳照着的回家路上也不再有两人的身影。

小不点就真真切切的在黎晓的身边生活着，却好像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一般。

即时偶然在操场上看到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挤在人群中，黎晓只会心中一刺，然后别过头故意不看，再抬头时，那个小身影便已然消失在闹哄哄的学生堆里。

黎晓常常叹息，不去想，就真的能放下吗？放任不管的话，他宽慰豆豆的那句“总会好起来的”真的能实现吗？

每当他心里稍有动摇的时候，那天操场角落的仓库里发生的事便总会闯入他的脑袋。龚老师阴森的老脸，小不点意识模糊的表情，纠缠在一起的厚重的喘息声，还有姜嘉珺那焦躁的嘶喊，让他头痛欲裂，焦虑万分。

心痛像是钻进灵魂，像在心里发了芽一般。正处在心里发展期的男生来讲很难不受影响。

黎晓的成绩开始直线下降，舞蹈课上虽然身体反应上不出状况，但是萎靡的情绪让动作表现大打折扣。陈洁红脸白脸都唱了也难有改观，班主任也因为成绩的事情请了几次家长。面对像变了个人似的儿子，黎晓的爸妈也手足无措，他们给黎晓提供了最精心的照料，却走不进儿子的心。

和一个男生的感情波折，黎晓怎么开口和爸妈倾诉？

最终这一切只能让这个15岁的大男孩独自承担。

黎晓不想堕落，但心里的那个解不开的疙瘩堵住了他的思绪，让他踩进了泥沼，越是努力想要爬出来这段扭曲的感情的折磨，反而更加胡思乱想，越陷越深。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月。

黎晓期中考试的成绩不出意外的考了个稀烂。班主任单独把他留下，碎碎叨叨的一通训斥。黎晓闷葫芦似的一言不发，盯着卷子沉默着把老师的念叨照单全收。等老师说累了，天色也晚了。

“黎晓，再这么放任下去你就毁了！跟老师说，是不是遇到什么心事了？”说他也不止一两次了，自己的学生还是止不住的下滑，再这么下去，老师也没什么办法了。

“老师，我没什么心事，可能就是我学不好吧。”

班主任长长的叹了口气，那个开学时自信阳光的大男孩和现在的黎晓简直判若两人。

“该劝的该说的老师都说尽了，你好自为之吧。”

教室里只剩黎晓一人，十一月的天黑的早，屋里的白炽灯管把少年无助的身影映在了教室玻璃上。

也许就这样了吧，比起豆豆受的折磨，自己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什么事都能扯到豆豆，黎晓苦笑了一声，笑自己的无可救药。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应该是老妈再催回家吃饭吧。按亮屏幕一看，发信人竟然是“豆豆妈妈。”

“小黎，你最近怎么不来找小桐玩了？是不是吵架了？小桐是不是跟你耍性子了？哥俩吵架很正常，别互相记恨，影响感情了就好！今晚来家里吧，阿姨做给你们了好吃的，给你俩调节调节！放学了就来，阿姨等着你。”

一股热流好像涌进眼眶，手机上的字都模糊了。

阿姨啊，谢谢您的好意，可我现在不敢面对豆豆啊！

装作没看见吧。黎晓抽了抽鼻子，默默收拾了书包。

天气凉多了，夜里的风吹在脸上冷飕飕。黎晓把校服领子拉紧，瑟缩着身子往校外走。刚到校门口，角落里一个瘦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黎晓哥，我妈给你发消息了吧。”

黎晓停下脚步呆在了原地。豆豆的声音还是那么脆，那么奶。一个月没好好瞧过，小不点好像窜了点个子。头发也又长长了些，垂在眉眼间，半遮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嗯，但是，太晚了，我妈等我回去呢。”黎晓拿手搓了搓鼻子，不敢正眼看小不点。

只是短短一瞥，豆豆那怯生生的小身子，奶呼呼的小脸蛋就让他心里一软。哪怕多看一眼，可能又要沦陷了。

“今天是我生日，你就去我家吃顿饭吧。”小不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拉扯着黎晓的心。“我妈一直问我你怎么不去了，就当是为了不让她担心，你再去一次，就一次，行吗。”

豆豆一天天长大了，13岁了，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少年了。

黎晓忍不住看了过去。小不点耸着肩膀，手深深插在校服兜里，紧并着腿，脚下一踩一踩的，缩着瘦弱的身体抵御着冷风的侵袭，他应该已经在寒风里等了自己好久了。那小小的身子骨好像风再大点就要把他吹跑了。

他多想把小不点抱在怀里给他暖暖身子。

“那。。。”黎晓犹豫着。仓库里喊着龚老师又脏又臭的鸡巴的小不点的脸和眼前这个乖巧的学生样的男孩恍恍惚惚的重合着。

“黎晓哥。求你了。”

黎晓的心瞬间就化了。他多希望那天没被姜嘉珺叫去学校看到那一幕。那样的话，豆豆永远都是那个乖乖的、纯真的小男孩。自己能任由他奶着小声音撒娇，满足他一切任性的要求，就像今天这样。

“那我跟我妈说一声。”黎晓装作满不在乎，掏出手机给家里发着消息。

就去吃个饭不代表什么吧。

两人仿佛回到了初识时带着生涩的状态，一路无言。黎晓跟在小不点身后，看着沉重的书包压弯了他小身子的背影。可现在他却不能痛快的把书包从他身上扯下来替他背着。

豆豆，我喜欢上你到底是对是错啊！

开了家门，豆豆妈妈热情依旧的招呼着黎晓。

“还得是阿姨发话，你才肯来呀！”

“阿姨，今天小桐生日，我肯定要来的。” 黎晓收拾好情绪，努力回应着这份热情。

“小桐都跟你说了？本来还想等饭桌上再拿出蛋糕，给你个惊喜呢。这孩子，就是藏不住事儿！” 豆豆妈妈没有察觉，黎晓已经不再亲口叫出那个他给小不点取的外号了。“快坐吧，菜都做好了，这就端上来。”

桌上依旧是简单却精致的家常菜，只在正中央多了一只小小的奶油蛋糕。

点上蜡烛，关了灯，烛光拉长了小不点的影子在身后的墙上晃。小不点开心的笑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妈妈慈爱的看着儿子，妈妈慈爱地望着儿子，在她心里，小不点永远是最听话、最乖巧的孩子。
小不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沾了点奶油送进嘴里。

“好甜！”

“又猴急！”妈妈轻轻拍了下他的手。小不点朝妈妈吐着舌头，又沾了块奶油往妈妈脸上抹。妈妈故作嗔怒，也挑了块奶油抹到儿子脸蛋上。

小不点还是那般天真无邪的模样，这模样曾经珍藏在黎晓心里。现在他脸上沾着的那块奶油，好像在哪见过。哦，对了，是龚老师恶心的体液弄在他脸上的样子。

黎晓合群的僵笑着，看着母子两人笑做一团的和和美美的样子，自己像个局外人。

也许当初本就不该逞能迈进这个艰难的小家吧。

“好了，好好吃饭，吃完饭吃蛋糕！”

“不嘛，我要先吃蛋糕！”

“那先许愿吧？”

“嗯！”

小不点的小手合适在胸前，比起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小嘴一副念念有词的样子。

“许了什么愿望了?”等小不点睁开眼睛，妈妈迫不及待的问。

“哎呀，说出来了就不灵了！”小不点不肯说，目光却一直落在对面的黎晓身上，眼睛里像是闪着光一样。

“孩子大了，开始对妈妈保密了。”豆豆妈妈抚了抚小不点的脑袋，转向黎晓这边。“小黎，你也许个愿吧，借着小桐的吉利！”

“我。。。我希望我和小桐以后都能。学业有成吧！”黎晓不敢多看小不点的眼睛，却把自己的愿望也多分了一份给小不点。

“你看看人家小黎，大大方方，多好的愿望！”豆豆妈妈这时候还不忘夸夸黎晓这个在她心里好孩子的模板。“那我也许个愿吧，我希望。。我们小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还希望你们和小黎感情永远好好的，做一辈子的好哥俩！

烛火摇曳，一缕温热的烟丝飘到黎晓眼前，熏得他眼眶发潮。

小不点当初毅然剪去长发的情景，忽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 那天，他不也在心里默默发誓，要好好守护豆豆一辈子吗？

小不点勇敢地剪短头发，本就是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龚老师控制的证明啊。

可仅凭他那么小一点力气，又怎么敌得过老奸巨猾、步步设局的龚老师？他那么孝顺，又怎么忍心放下妈妈，独自求得解脱？

他一边顶着龚老师无休止的凌辱，一边忍受着同学们长年的排挤，却仍在拼了命地好好活着。

而自己，却想着把他从生命里切割出去。

黎晓怎能不知道自己是小不点在黑暗里唯一抓住的救命稻草，可这根唯一的希望，正一点点从他瘦小的掌心里滑落。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在黎晓心底翻涌上来。

“总会有办法的，会好起来的。”这绝不能只是他宽慰小不点的一句敷衍。

“谢谢妈！不过。。你这愿望也太普通了吧。” 小不点清亮的嗓音把黎晓从纷乱思绪里猛地拉了回来。他迫不及待地拔掉蛋糕上的蜡烛，还不忘舔了舔烛根沾着的奶油，随后亲手切下一大块，厚厚的奶油上躺着一颗完整鲜红的草莓。

“给，黎晓哥！”

“先给阿姨吃吧。” 明明今天是他的生日，第一块蛋糕却先切给自己。黎晓忽然觉得，小不点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还要懂事。

“我妈糖尿病，不能吃整天的奶油，你忘啦。”

“儿子生日，妈吃一小口！”

豆豆妈妈泯了一小口奶油，黎晓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滑腻的奶油伴着绵软的蛋糕坯子在嘴里化开，豆豆亲手给自己切的蛋糕，好像格外甜！

小不点一边啃的蛋糕，眼睛止不住的往黎晓这边看，小眼神里带着点祈求，还带着点盼望。黎晓被瞅的有点心虚，不敢和他过多对视。两人这般扭捏的样子，仿佛回到了刚认识时那般青涩。

“别光吃甜的，多吃点菜。” 豆豆妈妈细心地擦去小不点脸上的奶油，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不吃菜消化不好。最近是不是又便秘了？我看你内裤上老是结着血痂。”

小不点听了，先是警觉的一楞，随后立马切换到撒娇模式。

“哎呀妈！以后我自己的内裤自己洗！”说完，还偷偷瞟了黎晓一眼。

黎晓心里直发紧。他比谁都清楚小不点内裤上的血是怎么来的。这一个月里，龚老师不知道又侵犯了他多少次！

这个才刚满十三岁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小小的肩膀默默扛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他曾一口一声哥哥地唤着自己，自己又怎么能辜负这份觉绝境中的依靠与信任？。

当晚，黎晓还是婉拒了豆豆妈妈留他过夜的提议。他不敢多看一眼豆豆那双透着不舍和失望的眼睛，走的很决绝。

月明风高。秋夜中，黎晓裹紧衣服，他暗下决心，就算没法在一起，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弟弟在最该天真烂漫的年纪，独自承受这一切沉重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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