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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协会的休息室里,灯光暖黄,沙发柔软。窗外是乌托邦河的夜景,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星海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尾巴上的金色绒毛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张捷蹲在沙发上,W形嘴唇上还沾着鱼干的碎屑,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乐维坐在角落里,鹿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没有翻开。怀特女士坐在一旁,羊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他们说话。玛丽夫人不在。索尼会长也不在。今晚只有他们几个老成员,难得聚在一起,没有任务,没有紧急情况,只是闲聊。
张捷先开口了。“你们说,咱们当初是怎么加入英雄协会的?”她把最后一块鱼干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我记得我那时候啊,还在街上偷东西呢。”
星海放下茶杯,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你?偷东西?”
张捷嘿嘿一笑,W形嘴唇弯成一个得意的弧度。“怎么,不信?我那时候可厉害了,手快得很,从人家口袋里摸钱包,人家都感觉不到。”她伸出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唰的一下,钱包就到手了。”
“后来呢?”星海问。
“后来啊,”张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感慨,“后来我遇到了会长。那天我想偷他的钱包,手刚伸出去,就被他抓住了。我以为他要打我,要抓我去警察局。结果他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为什么要偷东西?’我说:‘我饿。’他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跟我走吧,我管你饭吃。’”张捷顿了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就跟着他走了。他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教我读书识字,教我格斗技巧。他说:‘你有天赋,不应该浪费在偷东西上。你应该成为一个英雄。’”
“然后你就成了英雄?”星海问。
“然后我就成了英雄。”张捷点了点头。“虽然我现在还是改不了嘴贱的毛病,但我的心是好的。会长说过,英雄不是看你会什么,是看你想什么。你想保护别人,你就是英雄。”星海听了,若有所思。
“星海,你呢?”张捷转过头看着他,“你又是怎么加入的?”
星海沉默了一会儿,金色的眼睛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我十九岁的时候,就有一个英雄梦。”他说。“那时候我年轻,血气方刚,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怪人横行,贵族欺压百姓,政府不作为。我想改变这一切,但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后来我听说索尼会长在招募英雄,我就去了。”
“就这么简单?”张捷问。
“就这么简单。”星海说。
“我第一次见到会长的时候,他问我:‘你为什么要加入英雄协会?’我说:‘我要惩奸除恶,主持正义。’他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有志气。’从那天起,我就跟着他了。”
星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会长对我来说,不只是领袖,是偶像。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我崇敬他,不是因为他是会长,是因为他是索尼。”
张捷看着星海,W形嘴唇微微抿了抿。她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她只是把视线转向了乐维。
“乐维,你呢?”张捷问,“你还没说你的故事呢。”
乐维抬起头,鹿角在灯光下微微闪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的故事?”他轻声说。
“对啊,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你以前的事。”星海也转过头看着他,“你从警校毕业的,对吧?”
乐维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书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像是在整理思绪。
“好吧,我说。”
乐维的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年轻,刚从警校毕业不久。警校的生活很艰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训练,晚上还要上课、写报告。但他喜欢那种生活。他喜欢秩序,喜欢规则,喜欢一切井井有条。警校给了他这些东西。
在警校里,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那个人叫多义。他是雪豹兽人,身材魁梧,体型健硕,六块腹肌在露脐紧身衣下面清晰可见。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露脐紧身衣,一条黑色的短裤,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耳朵尖立着,尾巴又长又粗,跑起来的时候在身后左右摆动,像一面旗帜。多义很讲义气。他会请乐维一起吃火锅,一起出去散步,一起聊心里话。他有很强的幽默感,每次乐维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讲冷笑话。那些笑话真的很冷,冷到乐维都不知道该不该笑。但多义讲得很认真,讲完之后自己先哈哈大笑,乐维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乐维,你的箭法还要练啊。”多义有一次在训练场上对他说。乐维的箭法在警校里已经算是顶尖的了,但多义总能挑出毛病。“你拉弓的时候肩膀太紧了,放松一点。”多义站在他身后,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就是这样。呼吸,瞄准,放。”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看,我就说吧。”多义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教官对他们俩印象都很好,说他们是生死之交,是警校里最好的搭档。教官说这话的时候,乐维站在多义旁边,比他矮了半个头,看起来有些瘦小。但多义从来不觉得他瘦小。在多义眼里,乐维是最好的搭档,最可靠的战友。
“以后我们一起打击犯罪,一起保护老百姓。”多义说。“好。”乐维说。他们击了一下掌。
但事情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发展。有一次,他们接到了一个任务——去端掉一个怪人组织的分部。情报显示,那个分部正在秘密拐卖儿童,通过地下管道送到第三国。乐维和多义带着一队人去了。行动很顺利。他们找到了分部的位置,突袭了进去,解救了被关押的儿童。但在撤退的时候,增援的怪人赶到了。混乱中,乐维和多义走散了。
当乐维找到多义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血迹和一些打斗的痕迹。乐维疯了一样地找,但找不到。他报告了上级,请求支援,请求调查。但上级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我们会处理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乐维后来才知道,怪人组织的背后有人撑腰。那个撑腰的人叫蒋正,是琅玕国的总统。他和刘三天勾结在一起,利用怪人组织拐卖儿童,用儿童的器官制作皮物,卖给权贵们延年益寿。警校的上层也有人被他们收买了,所以没有人愿意深入调查。乐维去找过教官,教官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乐维,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查就能查的。上面的水太深了,你趟不起。”“那多义呢?他怎么办?”乐维的声音在发抖。教官沉默了。
乐维知道,他只能靠自己了。他开始自己调查。他利用业余时间,翻阅卷宗,走访线人,追踪线索。但他一个人能做的太有限了。每次他找到一些线索,就会有人提前把痕迹抹掉。每次他接近真相,就会有人把他推开。他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社会太黑暗了,黑暗到他一个人无法改变。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张招聘启事。英雄协会正在招募成员。乐维看着那张启事,看了很久。他想起索尼会长在电视上的讲话,想起英雄协会那些年做的事——打击怪人,保护平民,揭露腐败。他想起多义说过的话:“以后我们一起打击犯罪,一起保护老百姓。”多义不在了,但他还在。他决定加入英雄协会。
乐维讲到这里,大家都沉默了。张捷的眼眶红红的,星海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怀特女士推了推眼镜。
“后来呢?”张捷问,“那个多义找到了吗?”
乐维正要回答,怀特女士突然站了起来。她的羊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手里的平板电脑上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有任务了。”怀特女士说,“城西地区出现了一个怪人组织的分部,疑似在拐卖儿童。情报显示,那里可能有一条通往第三国的地下管道。需要全员出动。”
星海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张捷也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乐维合上了手里的书,鹿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走吧。”星海说。
大家匆匆离开了休息室。关于多义的故事,暂时搁下了。
乐维、星海和张捷来到城西的一片废弃工业区。夜色很浓,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着废墟。破旧的厂房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蹲伏在黑暗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怀特女士的情报显示,怪人组织的分部就在这片区域的某个地下室里。乐维蹲在一堵断墙后面,鹿角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他手里握着长弓,箭矢搭在弦上,眼睛扫视着前方的厂房。
星海站在他身后,翅膀收在身后,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张捷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沿着墙根移动,猫爪踩在碎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乐维的目光扫过厂房之间的缝隙。突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他的视野边缘掠过。那是一只雪豹,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闪着光,身材魁梧,体型健硕。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乐维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乐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多义?
他放下长弓,从断墙后面冲了出去。他穿过一片废墟,跳过一堆碎砖,追着那道白色的影子。但那个影子太快了,快到他追不上。他穿过一条窄巷,又穿过一片空地,那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乐维站在空地上,喘着粗气,四处张望。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乐维!你怎么了?”星海追了上来,翅膀在身后展开,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张捷也跑了过来,猫爪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你看到什么了?”
乐维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但他知道,他没有看错。那个人是多义。那个身影,那个动作,那个速度,他太熟悉了。他训练了多少次,并肩作战了多少次,他不可能认错。但多义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出现在怪人组织的分部?他到底是敌是友?
乐维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任务结束后,乐维没有回宿舍。他一个人坐在英雄协会的楼顶,鹿角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夜风吹过,他的皮毛微微颤动。他在想多义。多义到底在哪里?他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怪人组织的分部?这些问题的答案,他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一定要找到他。
没过多久,怀特女士又收到了新的情报。城西的怪人组织分部虽然被端掉了,但地下管道还在,拐卖儿童的行动还在继续。这次的情报更加具体——他们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将一批儿童通过地下管道送到第三国。
索尼会长把乐维叫到了办公室。
“乐维,”索尼说,黑狼兽人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我们需要一个人混进那些儿童中间,进入怪人组织,找到地下管道的位置,然后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乐维站直了身体。“我去。”
索尼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你现在的样子太显眼了。鹿角、长弓、警校毕业的气质,那些怪人一眼就能认出你不是普通孩子。”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恒温箱,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套皮物,橙色的皮毛,棕色的头发,金色的角——那是乐维少年时期的模样。皮物旁边还有一套衣服:棕色的露腰卫衣,灰黑色的高领紧身衣,棕色的短裤,护肘,护膝,棕色的鞋子,颜色稍淡的袜子。
“这是怀特女士按照你少年时期的身材定制的。”索尼说,“穿上它,没有人能认出你。”
乐维看着那套皮物,沉默了一会儿。“会长,这……”
“你小时候很可爱。”索尼笑了,“怀特女士说的。”
乐维的脸微微红了。他拿起皮物,回到自己的宿舍,开始穿戴。皮物内部的触须缠上了他的皮肤,痒,但他忍住了。灰黑色的高领紧身衣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拉链从脖颈一直拉到腹部。棕色的露腰卫衣套在外面,衣摆刚好到腰线。棕色的短裤,护肘,护膝,棕色的鞋子,颜色稍淡的袜子。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一个少年鹿兽人,金色的角,棕色的头发,橙色的皮毛,看起来稚嫩、娇小、可爱。他的耳朵尖立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他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好了。”他对自己说。
他走出宿舍,张捷和星海正在走廊里等他。张捷看到他,W形嘴唇一下子弯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天哪!乐维!这是你小时候?”她捂住了嘴,“太可爱了吧!金色的角,棕色的头发,配上这些衣服,颜色搭配得真好!气质又可爱又高冷,真想摸摸你的脸蛋,看看有多柔软!”
星海也笑了,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意外。“没想到乐维小时候是这样的。”
乐维的脸更红了。“别闹。”
“我没闹!”张捷伸出爪子,想去摸乐维的脸。乐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行了,”乐维说,“该出发了。”
乐维混进了被拐卖的儿童当中。
他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和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起。笼子很窄,铁条冰冷,孩子们蜷缩着,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眼神空洞,像是已经放弃了希望。乐维蹲在角落里,鹿角低垂着,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的紧身衣里藏着怀特女士特制的通讯器和屏蔽系统,可以防止被洗脑。
笼子被抬上了一辆卡车。卡车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在黑暗中回荡。乐维透过笼子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夜色。他不知道卡车要开往哪里,但他知道,他离多义越来越近了。
卡车开了很久。乐维在脑海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和方向。他们经过了城区,经过了郊区,经过了农田,最后进入了一片山林。路越来越颠簸,孩子们的哭声越来越大。乐维蹲在角落里,鹿角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他的眼睛始终睁着。
终于,卡车停了。笼子被抬了下来,抬进了一栋建筑。乐维透过笼子的缝隙,看到了昏暗的走廊、潮湿的墙壁、生锈的铁门。空气中有一种腐烂的甜味,那是血腥味和化学药剂混合的味道。他的胃在翻搅,但他的表情没有变。
笼子被放在一个大厅里。大厅很空旷,只有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管道线路。乐维的眼睛扫过那张地图,默默记下了每一条线路。
就在这时,大厅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不是猪兽人沉重的脚步声,而是一种轻快的、有节奏的脚步声。乐维抬起头,透过笼子的缝隙,看到了一个人。
白色的皮毛,魁梧的身材,健硕的体型。黑色的露脐紧身衣,黑色的短裤。耳朵尖立着,尾巴又长又粗。他站在一个干部面前,金色的眼睛冰冷而空洞。
是多义。
乐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多义还活着。他还活着。但乐维没有动。他只是蹲在笼子的角落里,鹿角低垂着,眼睛透过笼子的缝隙,紧紧地盯着多义。
“你是什么人?”那个干部问。
“我是多义。”他说,声音没有起伏,“我是警校的重要成员,我是负责端你们这个组织的。”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干部和周边的小喽啰打趴下了,然后走到关押儿童的笼子前,打开了笼门。
“你们没事吧?”他问那些孩子,声音很温柔。孩子们摇摇头,有的还在哭。
乐维蹲在笼子的角落里,看着多义。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他站了起来,从笼子里走出来,站在多义面前。
“多义,”他说,声音颤抖着,“你还认识我吗?”
多义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不是我的战友乐维吗?”
乐维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他的眼泪打湿了多义的白色皮毛,他的身体在发抖。
“你这些年去哪了?”他问,“我找了你那么久。”
多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乐维不知道的是,这次“偶遇”并非巧合。蒋正和刘三天故意安排了这次相遇,让多义以“英雄救美”的方式出现在乐维面前,目的是让多义顺理成章地潜入英雄协会,成为他们的间谍。多义的任务是获取英雄协会的情报,让怪人组织的行动能够提前转移,避免被一网打尽。这一切,都是刘三天的计谋。
乐维把多义带回了英雄协会。他向索尼会长介绍了多义,说这是他在警校的好兄弟、好战友。多义礼貌地向大家问好,声音温和,举止得体。索尼会长很高兴,拍了拍多义的肩膀,说欢迎加入。张捷围着多义转了一圈,啧啧称赞。“哇,这身材,这腹肌,这露脐紧身衣,太帅了吧。”星海站在一旁,耳朵竖得高高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他看着索尼会长看多义时那赞许的目光,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会长,难道我穿得不好看吗?”星海问。索尼会长笑了。“你当然穿得也好看了。你们都好看。”张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呀,星海又在嫉妒了。看来你还真的很喜欢会长啊。”星海的脸一下子红了,瞪了张捷一眼,但张捷已经笑着跑开了。
乐维把多义带到了自己的宿舍。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盏台灯。书桌上摆着几本科幻小说,墙角放着几个健身器材。窗帘拉开着,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乐维是一个喜欢干净的人,宿舍里虽然东西不多,但井井有条。“这是你的宿舍?”多义问。“嗯。”乐维说,“以后你也住这里吧。”
他开始向多义讲起英雄协会的故事。他讲他们如何打击怪人组织,如何保护平民和儿童,如何揭露腐败。他讲他的同伴们——星海、张捷、怀特女士、玛丽夫人、索尼会长。他讲他们一起团建的经历,一起去海边,一起去山里,一起泡温泉。他讲他们之间的友情,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的默契。多义在一旁认认真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睛里闪着光。“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他说,“乐维,你果然特别受欢迎。”乐维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不知道的是,多义在听的时候,心里在默默记下这些情报。他要将这些情报告诉刘三天和蒋正,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让英雄协会的任务一次次失败。
多义是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乐维后来才知道真相。
那天,乐维和多义在警校的任务中走散后,多义被怪人组织抓住了。他被带到了刘三天的地下实验室。那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墙壁上挂着各种刑具和仪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多义被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四肢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
刘三天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那是一个金属圆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中心有一个紫色的螺旋图案,正在缓慢旋转。螺旋的颜色很深,像是用某种生物的血液染成的,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多义,雪豹兽人,警校优秀毕业生。”刘三天念着手中的档案,声音不紧不慢。“你的身体素质很好,速度、力量、反应都远超常人。可惜,你选择了错误的路。”他把仪器举到多义的眼前。“看着我。”
多义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刘三天冷笑了一声,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走上来,用力掰开了多义的眼皮。多义挣扎着,但铁链太紧,他根本动不了。他的瞳孔被迫对准了那个紫色的螺旋。
螺旋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紫色的光芒从仪器中射出来,刺进多义的眼睛里。多义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钻了进去,又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在他的脑子里搅动。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整个身体。铁链哗啦啦地响,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叫出声。
“第一人格正在消退。”刘三天看着旁边的监视器,满意地点了点头。监视器上显示着多义的脑波图像,原本平稳的波形开始剧烈波动,像是一条被狂风掀翻的船。
多义的记忆开始模糊。他想起乐维——那个比他矮半个头、总是沉默寡言、箭法精准的鹿兽人。他想起他们一起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日子,想起乐维拉弓时肩膀总是太紧、他帮他调整的样子,想起乐维射中靶心后嘴角微微上扬的表情。他想起他们一起去食堂抢最后一碗红烧肉,想起乐维把肉夹到他碗里、自己吃青菜的样子。他想起他们一起熬夜聊天,乐维说自己想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说想保护那些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他想起乐维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的、认真的、偶尔会闪过一丝笑意的眼睛。
这些记忆正在变淡,像是被水浸泡的墨迹,一点一点地晕开、模糊、消失。他拼命地想抓住它们,但它们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像沙子,像水,像风。他想喊乐维的名字,但他的嘴张不开。他想哭,但他的眼睛干涩。
“注射药剂。”刘三天说。
一个手下拿来了针管,针管里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很稠,像是某种生物的血液。针头扎进多义的颈部,液体被缓缓推入。多义感觉自己的血管里像是被注入了岩浆,灼烧感从颈部蔓延到全身。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的眼睛失去了高光。
那双曾经明亮的金色瞳孔,变得空洞、冰冷、没有生气。像两颗玻璃珠子,反射着灯光,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微微张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手术台上。
“第二人格正在生成。”刘三天看着监视器,嘴角微微上扬。“很好。很好。”
监视器上,多义的脑波发生了变化。原本剧烈波动的波形慢慢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的、平稳的、机械的波形。像是一台机器被启动了,正在按照预设的程序运转。
多义的眼睛里,紫色的螺旋缓缓浮现,然后慢慢消失。他的瞳孔重新聚焦,但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原来的眼睛了。那双眼睛里没有乐维,没有警校,没有友情,没有任何属于“多义”的东西。只有空洞,只有冰冷,只有服从。
刘三天解开了铁链。多义从手术台上坐起来,动作机械而僵硬。他跳下手术台,单膝跪地,低下头。
“你好,主人。”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录好的录音。“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刘三天得意洋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很好,看来你已经成功变成了我的手下。”
多义站了起来,站在刘三天身边,像一个忠诚的护卫。他的身体还是那个身体,白色的皮毛,魁梧的身材,健硕的体型。但他的灵魂已经换了。那个会讲冷笑话、会请乐维吃火锅、会在乐维心情不好时安慰他的多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知道听从命令的空壳。
刘三天看中了多义的身体素质——速度快,力气大,很适合运送儿童。于是多义成了怪人组织的成员,负责将拐卖来的儿童通过地下管道送到第三国。他做了很多坏事,但他没有感觉。他没有内疚,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执行命令,完成任务,像一个被编好程序的机器。
后来,刘三天又有了新的计划。他发现乐维似乎对多义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经过调查才知道,他们原来是警校的战友。刘三天觉得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多义潜入英雄协会,获取情报。这样,怪人组织在任何地方开展拐卖儿童的行动时,都可以提前得到消息,提前将儿童、基地、情报资料运送出去,不会被英雄协会发现马脚。
于是,他安排了那次“偶遇”——让多义在乐维假扮儿童的任务中出现,以“英雄救美”的方式救出乐维和其他孩子。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多义的出现不是巧合,是阴谋。蒋正知道后,对刘三天说:“你比之前那个催眠师的主意要靠谱得多。”
乐维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的好兄弟回来了,他要好好珍惜这段重逢。
但很快,他开始发现了不对劲。乐维讲完了自己的故事,问多义:“你最近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你会突然出现在怪人组织里?”多义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淡淡地说:“我就是发现了怪人组织,就去打击犯罪,去拯救儿童。”乐维追问细节。多义含糊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感觉可能是在某个地方干点杂活,做一些平凡的工作。”当乐维问起警校的其他同伴时,多义只是平平淡淡地讲了几句,语气冷静,像是一个旁观者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乐维心里咯噔了一下。多义失踪得很奇妙,出现得也很奇妙。他正好出现在怪人组织里,正好出现在英雄协会的任务中。乐维曾经在怪人组织的分部见过他的踪影,难道多义和怪人组织有联系?难道他是怪人组织派来的间谍?乐维没有证据,但他开始注意了。
接下来的几次任务,乐维的怀疑越来越深。多义拥有过去的所有记忆,但他在使用记忆的方式上,和过去完全不同。他更强调结果,而不是过程。他会说“当年我们一起打击了那个怪人组织”,但不会说“当时你掩护我,我冲在前面”。他会说“你获得了荣誉,我为你感到自豪”,但不会说“那次任务之后我们一起去吃了火锅”。他鲜少提及亲情、友情这些方面。乐维觉得,多义可能没有亲历过这些经历,所以对结果格外注重。他开始怀疑,多义可能只是被操纵的另一个人,一个拥有多义记忆的陌生人。
在一次任务中,怀特女士获取了某个分部的情报,大家一起去追寻。多义也参与其中,他跑得很快,雪豹的长尾巴在身后左右晃动,看起来很认真。但哪怕他再认真,任务还是失败了。他们始终找不到分部的踪影,情报和儿童早就被送走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的?”张捷问。“信息是从哪里泄露的?”星海问。没有人能回答。乐维知道答案,但他没有说。这样的失败重复了很多次。大家开始怀疑协会中有卧底。
有一天,乐维对多义说:“我们先在食堂吃顿饭吧。”多义问:“需要我和你们一起吃吗?”乐维说:“暂时不用吧。我们可能聊的一些事儿,是你还没有在的时候我们的一些有趣的事儿,你可能没有代入感。未来团建多了,熟悉了,我们可以一起聊聊共同的话题,这样你才有参与感。”多义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宿舍。
大家很好奇,乐维怎么把自己的战友婉拒了。乐维把大家带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确定周围没有人后,他开口了。“多义是我们协会的卧底。”大家都愣住了。“什么?”张捷瞪大了眼睛。“自从多义进入协会以后,我们的情报就早早泄露出去了。”乐维说,“我之前就已经开始怀疑了,这次多次任务失败,更加坚定了我的怀疑。”星海想了想,说:“确实,自从多义进来以后,我们在任务上多次失败。”“那多义到底是什么人?”张捷问,“他到底是真正的多义,还是别人伪装的?”乐维摇了摇头。“他的气息以及他的行为和正常的多义、过去的多义无异。但我怀疑他好像被人附身了。他拥有多义的记忆,但他并不是多义本人,他的灵魂可能不是这样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捷问,“难道现在去把他抓住吗?”乐维说:“不行,这样会打草惊蛇。以多义本身的实力,如果这个人不是多义却用多义的能力,很容易把协会闹得天翻地覆,会对新人的英雄造成伤害。我们应该把他引诱到无人的地方,大家一起战斗。在三个人的努力下,一定能把他擒拿住,然后质问他到底是谁。”
计划定下来了。乐维将假消息告诉了怀特女士——说还有一个分部在某个地方,需要大家一起参加任务。同时,他也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多义,让他通知怪人组织。
当大家来到那个所谓的怪人组织分部时,发现里面是空的。多义发现不对劲,想开溜。星海手一抬,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射出,冻住了多义的双脚。张捷站在一旁,双手结印,准备释放幻术。乐维举起长弓,箭矢对准多义的心脏。“不要跑,”乐维说,“你跑了,我会用箭射穿你。”
多义故装镇定,笑了笑说:“我的好兄弟,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突然就这样子呢?”乐维没有笑。“你不是真正的多义吧?你究竟是谁?”多义的笑容凝固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说是多义,但是,我是多义的第二人格。我只遵从我的主人的命令。我可以灵活地使用多义的记忆。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多义,因为我也是多义的人格,只不过我不是你过去认识的那个多义了。”
乐维的脸色变了。“那多义的另一个人格呢?他怎么样了?”多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多义的第一人格消失了。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所认识的那个多义,他已经死了。”
乐维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手在发抖,手里的长弓在发抖,箭矢在发抖。他感觉天塌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多义,好不容易才和他重逢,但他却已经死了。他面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个拥有多义记忆的陌生人。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是泪光,但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肯定很伤心吧,乐维。”多义说,“你的好兄弟已经离开了。现在是我,作为第二人格,在操纵他的身体。”
张捷站了出来,W形嘴唇紧紧地抿着。她的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你一个第二人格有什么好说的?你的记忆不是你自己的,你只不过是使用他记忆的人。虽然你也可以说是多义,但你是一个没有亲历过这些事情的人。你就是一个空壳。你只能听主人的命令,你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人生,没有自己的羁绊和情感。你只能用这些记忆来伪装自己,来扮演他。但实际上,你不是他。”
多义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冻住的双脚,看着自己白色的皮毛,看着自己健硕的胸膛。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张捷的话像一把刀,刺进了他的胸口。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他只知道听从命令,只知道完成任务,只知道扮演好“多义”这个角色。但张捷说得对——他只是一个空壳。他使用着别人的记忆,扮演着别人的人生,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属于自己的任何东西。
“确实,”他说,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只不过是使用多义的记忆,并不是我所亲历的。我被设置成了听从主人的命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确实是一个可怜人。”
就在这时,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他们穿着黑色的袍子,脸上戴着面具,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刀、剑、棍棒、能量枪。他们的人数至少有几十个,把乐维、星海、张捷和多义团团围住。
刘三天站在最前面,黑色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眼睛里闪着阴冷的光。他手里没有拿武器,但他身后站着两个高大的保镖,一左一右,像两座铁塔。
“我得知你们怪人组织分部的情报是假消息,就已经意识到,你们已经知道多义是其他人假扮的了。”刘三天说,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我派了很多怪人过来,把你们围住。你们以为你们在设陷阱抓我?其实是我在设陷阱抓你们。”
他转向多义,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多义,为了能够尽快消灭这些英雄协会的主要成员,我们也不再采取什么拯救人质、释放人质的方针了。我们连你也一块打。反正在我们的眼中,你也是曾经对怪人组织产生威胁的人。只不过那个威胁的人,他的本质没了。但作为他的第二人格,你和他其实没什么两样。对我们而言,你也是敌人。”
多义愣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冻住的不只是他的脚,还有他的心。他明明有能力挣脱星海的冰封术,但他没有。他就那样站着,眼神空洞,身体僵硬。刘三天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他以为自己是刘三天的手下,以为自己是怪人组织的一员,以为只要听从命令就能被接纳。但现在他知道了,在刘三天眼里,他只是一件工具。一件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工具。一件挡了路就可以砸碎的工具。
怪人们冲了上来,举起武器,对准了多义。刀光在月光下闪过,能量枪的瞄准镜发出红色的光点,落在多义的胸口上。
就在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乐维冲了过去。他举起长弓,用弓身挡下了那一击。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乐维的手臂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弓身往下流。但他没有退,他站在多义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多义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困惑,“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多义。我只是他的第二人格。我只是一个空壳。我甚至……我甚至曾经是你们的敌人。”
乐维咬着牙,血从他的虎口滴在地上。“虽然你不是那个多义,但你也是多义的人格之一。你只是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而已。但我相信,你的本质也是善良的。你救过那些孩子,你打开过笼子,你问过他们‘你们没事吧’。那个动作,那句话,不是命令,不是任务,是你自己的选择。”
多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光。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中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那种光很陌生,但他觉得,那才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不是多义的,不是刘三天给的,是他自己的。
他用力一挣,冻住他双脚的冰晶碎裂开来。冰屑在空中飞舞,在月光下闪着光。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怪人,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面旗帜。
“跟我来!”他喊道。
乐维、星海、张捷跟着他,冲向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小门,通向外面。但怪人太多了,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能量枪的子弹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刀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寒光。
多义站在他们面前,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闪着光。他张开双臂,像一只展翅的雄鹰。
“谢谢你们,”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谢谢你们让我在英雄协会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虽然我没有经历过过去的多义的那些记忆,但我很高兴能和你们在一起。我会永远铭记这段珍贵的回忆。”
乐维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多义,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星海的脸色也变了,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多义白色的身影。“多义,难道你要牺牲自己?”他的翅膀在身后展开,想要冲过去,但被张捷拉住了。
张捷握紧了拳头,眼睛垂了下来,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乐维,也拦不住多义。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多义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暖,很平静,像是一个终于找到答案的人才会露出的笑容。“我曾经做了那么多坏事,是时候赎罪了。我将和这些怪人组织的成员同归于尽。我知道,曾经的多义,他使用的那个招式,可以让一个怪人组织的分部消失。我现在也要使用那个招式。”
乐维想冲上去抱住他,但被星海拉住了。星海的力气很大,乐维挣脱不开。“放开我!”乐维喊道,“我要去救他!”星海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臂,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如果可以的话,”多义说,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对乐维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可以称呼你为乐维兄弟吗?尽管我不是他。”
“在我眼中,你就是他了。”乐维说。
“谢谢你,谢谢你当初保护我。我原本只是一个听从主人命令的木偶,但现在,我发现了自己的内心。我可能和你认识的那个多义,没什么两样。”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怪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你们这些野猪、鹿兽,我在这里!你们来追我啊!”
他使出了雪豹的冰霜法术。寒气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像一条白色的巨龙,冲向那些怪人。地面结冰了,墙壁结冰了,空气结冰了。冰晶在空中飞舞,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怪人们被冻得瑟瑟发抖,动作变得迟钝,意识变得模糊。他们的武器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们的脚步变得沉重,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乐维、星海、张捷趁机冲出了包围圈。他们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大门,跑到了外面的空地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凉飕飕的。
当他们冲出那个封闭的空间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声音不像爆炸,更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冰碎裂的声音,骨碎裂的声音,世界碎裂的声音。
他们回过头,看到一道白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巨大的雪莲花。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每一片都闪着晶莹的光。然后,一切归于沉寂。光芒消散了,声音消失了,风也停了。
他们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谁也没有说话。张捷的手在发抖,星海的翅膀垂了下来,乐维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他死了吗?”张捷的声音在颤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乐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回了那个废墟。他的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星海和张捷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
冰还没有化。地面上到处都是冰锥,高的像小树,矮的像匕首。怪人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被冰锥刺穿,有的被冻成了冰雕,有的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刘三天不见了,他跑了。地面上有他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然后消失了。
多义的身体躺在废墟的中央,白色的皮毛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的身体很冷,冷得像一块冰,但他的脸上有一种平静的、满足的表情。
乐维走过去,蹲下来,把多义抱在怀里。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乐维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摇晃着,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多义,”乐维轻声说,“你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只有远处传来的虫鸣。
乐维把他背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回协会。星海和张捷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四个沉默的巨人。
怀特女士的实验室里灯光通明,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多义躺在白色的床单上,身上连着各种导线和传感器。怀特女士推了推眼镜,仔细查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据。羊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专注,像是要把每一个波形都读懂。
乐维站在一旁,鹿角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虎口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他的眼睛盯着多义的脸,一动不动。张捷蹲在角落里,W形嘴唇紧紧地抿着,双手抱着膝盖。星海站在窗前,翅膀收在身后,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夜空。没有人说话。
怀特女士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被洗脑了。洗脑后,原本的多义的人格消失了。但我在他的潜意识里,还发现了一些第一人格的意识碎片。这些碎片很小,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但只要有一点点火星,就有可能重新点燃。”
“什么意思?”乐维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了。
“意思是,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会进行融合。”怀特女士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但这不是确定的。融合需要时间,需要条件,需要他自己的意志。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乐维沉默了。他走到多义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多义的手。那只手很冷,冷得像一块冰。但乐维没有松开,他紧紧地握着,像是在告诉他:我在这里,我等你。
多义昏迷了三天三夜。
乐维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床边。他坐在椅子上,鹿角低垂着,眼睛盯着多义的脸。张捷给他送饭,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星海给他倒水,他喝了一口就不再碰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那是希望,也是恐惧。
第四天清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多义的脸上。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乐维猛地坐直了身体。“多义?”
多义的眼睛慢慢睁开了。金色的瞳孔里有了光,那光是温暖的,是明亮的,是活着的。他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乐维。
“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又清晰地落进乐维的耳朵里。“乐维,我们之间的羁绊和友情,我深切的感受到了。”
乐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多义。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眼泪打湿了多义的白色皮毛。多义也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那个动作很轻,很慢,但很温暖。
张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W形嘴唇弯了起来,眼睛却红了。星海站在窗前,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怀特女士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怀特女士重新检查了多义的意识状态。她让多义回答了一些问题,做了一些测试,观察了他的脑波变化。最后,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长出了一口气。
“融合得很成功。”她说,“现在的多义,是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的结合体。他既有过去作为乐维战友时的记忆和情感,也有在英雄协会这段时间的经历和羁绊。他不是那个消失的多义,也不是那个被操控的第二人格。他是完整的、全新的多义。”
乐维看着多义,多义看着乐维。两个人对视了很久,然后同时笑了。
“欢迎回来。”乐维说。
“我回来了。”多义说。
后来的日子里,多义在英雄协会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他和乐维一起执行任务,一起打击怪人组织,一起保护平民和儿童。他和星海切磋武艺,虽然每次都打不过,但他从不服输。他和张捷斗嘴,每次都被张捷怼得哑口无言,但他从不生气。他和怀特女士讨论医学问题,虽然听不太懂,但他总是认真点头。
他喜欢英雄协会。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喜欢这里的每一件事。喜欢那种被人信任、被人需要、被人关心的感觉。
但有一天,他对乐维说:“我想回警校。”
乐维愣了一下。“回警校?”
“嗯。”多义说,“我想成为一名教官。我想把我在英雄协会学到的东西,教给那些新学员。我想告诉他们,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勇气,什么是牺牲。我想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黑暗,但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光明就永远不会消失。”
乐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去吧。我会去看你的。”
多义笑了。“我等你。”
多义回到了警校,成为了一名教官。他教新学员如何打击犯罪,如何保护百姓,如何在危险中保持冷静。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们,什么是真正的英雄。
他的课总是很受欢迎。新学员们喜欢听他讲在英雄协会的故事,喜欢看他演示雪豹的冰霜法术,喜欢他那种温和又坚定的语气。他不是一个严厉的教官,但他是一个让人尊敬的教官。
乐维有时候会去看他。他们坐在警校的训练场边,看着新学员们在操场上跑步、打靶、练格斗。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这里训练的日子吗?”乐维问。
“记得。”多义说,“你拉弓的时候肩膀总是太紧,我帮你调整过。”
乐维笑了。“你还讲过很多冷笑话。”
“那些笑话不冷。”多义一本正经地说。
“很冷。”乐维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笑声在训练场上回荡,几个新学员转过头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也被感染了,跟着笑了起来。
很多年后,蒋正、蒲方萍、刘三天等人策划的儿童皮物计划终于被彻底曝光。那些被拐卖的孩子,那些被摘取器官的惨案,那些被掩埋在黑暗中的罪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到了阳光之下。再加上过去蒋正政府对民众的横征暴敛、肆意剥削、对起义的残酷镇压,人民的怒火像火药桶一样炸开了。从都城到边陲,从城市到乡村,人们举着标语走上街头,高喊着“打倒蒋正”“还我公道”的口号。在人民的呼声下,蒋正独裁政府被推翻了。
很快,蒋正被英雄协会抓住。他被押到协会大楼的大厅里,双手被绑在身后,膝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索尼会长站在他面前,身后是星海、张捷、乐维,以及百来号的英雄协会成员。他们有的曾经被蒋正通缉,有的曾经被蒋正关押,有的曾经在蒋正的围剿中失去了战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身上。
蒋正抬起头,看着索尼。他的头发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里没有了当年的盛气凌人,但嘴角依然挂着一丝倔强的冷笑。
“索尼,”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你知道历史周期律吗?”
索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现在被抓,是因为我独裁,我腐败。”蒋正继续说,“但你能够保证自己不腐败、不独裁吗?尽管你索尼自己不会这么做,但你不代表你的手下。你的那些所谓忠心的成员,他们没准也会成为叛徒,成为帮凶。你能保证他们永远不会变质吗?”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索尼。
索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预料到你说的历史周期律。这是王朝更替的必然规律。为什么过去的王朝会从兴盛走向衰败?就是因为腐败的人太多了,贪婪的人太多了,他们葬送了国家的前途,让百姓受苦。百姓无法倾诉,走投无路,最后发动起义,推翻腐朽的政权。这是一个规律。”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想告诉你的是,也许未来的乌托邦第一共和国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我相信,人民依旧会有反抗的心,他们会推翻腐败变质的政权。在人民的监督下,未来的政权,哪怕不是乌托邦,也会越来越好。我不奢求乌托邦能够一直存续下去,但我希望人民能够一直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我希望人民能够通过反抗来争取自己的幸福权益。我相信人民,相信他们的力量。”
乐维站在一旁,听着索尼的话,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想起多义,想起他在警校时的誓言,想起他在英雄协会时的坚持。他相信,被最勇敢的人所保护的人民,最后也会产生觉悟,会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会有争取幸福的勇气。
后来,索尼当选为乌托邦第一共和国的总统。在任期间,他推行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实事——整顿吏治,打击腐败,修桥铺路,兴办学校,减免赋税,让百姓从沉重的负担中解脱出来。老百姓安居乐业,共同建设家园,国家日益繁荣富强,人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段日子,是乌托邦历史上最温暖的时光之一。
然而,在独眼联盟的暗中操纵下,人民数十年来辛勤劳动的成果,最终被索尼最信任的人——他的管家晓夫,一步步窃取。晓夫设计将星海暗杀,又将索尼软禁在总统府内,不断安排自己的亲信渗透进各个关键部门,随时准备发动政变。索尼晚年迟暮,身体每况愈下,染上了重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才终于看清了晓夫的真面目。但一切为时已晚,权力已被架空,亲信已被替换,他只能躺在病床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事业被蚕食殆尽。
在去世前不久,索尼给乐维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醒。
“乐维,”索尼说,“你是一个认真、严谨、充满智慧的人。你是否已经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思考过历史周期律这个问题?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和其他英雄协会的成员都会被晓夫派来的亲信抓捕。你会给出怎样的回答?未来会变得更加美好吗?”
乐维沉默了很久。“会长,我相信未来。”
索尼笑了。“我被我最忠心的管家晓夫背叛了,我很失望,但我同时也充满了希望。我相信未来会越来越美好。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们英雄协会的成员能够熬过这段艰难的时期,保留住英雄协会的火种。让人民得以觉醒,推翻这个变质的政权。乐维,希望你能够好好照顾协会的成员。如果他们感到冷,感到失落,希望你能够在一旁安慰他们,给他们一个生活的希望。”
乐维点了点头。“我会的,会长。”
后来,乐维被关进了监狱。在漫长的监狱生涯中,他经常思考索尼的话。他有时候也会怀疑,人民真的有力量吗?人民真的会觉醒吗?
但他想到了自己。他是英雄,但他也是人民的一份子。他的兄弟多义,他的第一人格在洗脑中被淹没了,但他对人民的热爱,对正义的坚定决心,让他并没有完全消失。第二人格也最终走向了第一人格的道路。人民也是一样。他们也许会被篡改的历史书迷惑,会被修正的记忆误导,但他们最终也会走向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他们会觉醒,会改变这个事实。
出狱后,乐维找到了那些失望的、失落的成员,安慰他们,照顾他们。他用自己的经历给他们希望,用自己的信念给他们力量。
多义没有受到牵连。他成了乌托邦第二共和国的警长。他有时候会偷偷与乐维私下见面。他们坐在乌托邦河边,看着河水在月光下流淌。
“太阳落山了,你不会感到害怕吗?”多义问。
乐维想了想,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那些经历,想起了和多义一起度过的那些波折。“虽然太阳落下了,”他说,“但我依旧感到乐观。我不害怕,因为我相信,太阳会照常升起。”
多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也是。”他说。
夜风吹过,河水泛起涟漪。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星星在天上闪烁。乐维和多义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他们不需要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黑暗,只要还有人愿意相信光明,太阳就一定会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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