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损

体验入学的第六天的下午。

明天「魔法」就会解除，必须变回黑川优马的时限正在逐步逼近。

然而，雏的精神状态并非第一天的那种不安，而是平静到一种奇妙的地步。

因为与紫苑缔结「共犯契约」的他，已经在无意识下开始理解自己该怎么做了。

下午的课程是「在日光浴室里享用下午茶」。

在阳光中，班上同学们像小猫一样互相依偎着打盹。

这里没有交货期限、没有业绩，也没有道歉。有的只是规律的呼吸声，以及格雷伯爵红茶的甜美香气。

（这不就是人类原本应该被允许的幸福吗？）

雏将自己的白皙透亮的指尖举向太阳。

连透出来的青色的血管都显得是那样的美丽。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

放在裙子暗袋里的备用智能手表，发出了短暂但尖锐的振动声。

『嗡嗡、嗡嗡。』

那无机质的声音，是划破乐园寂静的不协调音（噪音）。

雏反射性地僵住身体。她小心不被周围的少女们发现，悄悄离开现场，然后冲进厕所的隔间。

接着，她用颤抖的手确认画面。

显示在上面的，是上司疯狂的连续信息轰炸。

『黑川，你在哪里？』

『客户很是生气。已经提到损害赔偿了。』

『没有人可以代替你。给我负起责任来。』

到这里为止都在预料之中。

皮的镇静功能，抑制住了仿佛要收缩的胃。

这时，雏反刍起了紫苑的话——「这是令人不快的噪音」。

她这么说服自己，准备滑动画面消除通知。

然而，下个瞬间——

画面上方跳出了新的通知。

那是优马应该没有加入，只有部下们的「秘密群组聊天室」的纪录。

恐怕是混乱的部下之一的操作失误，不小心将他拉到这个群组里了吧。

上面显示的，是优马不惜削减睡眠时间，甚至弄坏胃也想保护的人们的「真心话」。

『黑川先生真的要被开除了吗？笑死。』

『就是说啊，而且没有那个人，开会的速度不是比较快吗？他太爱挑毛病了，很烦耶。』

『就是啊。该说他是认真型的垃圾吗？他那种无谓的责任感，只会害我们工作量白白增加。』

『他干脆别回来了。我们随便做做就好，这样气氛还比较好一点。』

雏的手指停住了。

如果是以前的黑川优马，说不定会大受打击，哭倒在地，或是试图辩解「这是误会」。

可是，他现在的反应截然不同了。

他没有涌起怒意，只觉得体温在急速下降。

（啊啊，是吗？）

——我不惜削减生命来保护的「责任」，对他们来说只是「麻烦」吗？

——一直以来所相信的「人望」和「团队的羁绊」，只是我妄想中的资产吗？

——紫苑学姐说得没错。

——这甚至不是「沉没成本」，而是「毫无价值的垃圾」。

“……什么嘛。原来我真的不被需要。”

在厕所的隔间里，雏发出了干笑。

这句话并非绝望，而是「完全解放」的信号。

——碍事者就消失吧。这是为彼此好。

——这才是最合理，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温柔解决方法吧。

上司打来的来电画面再次亮起。画面闪烁着「回来」、「回来」的信息，仿佛要抓住雏的手腕似的震动着。

可是在雏的眼里，那道光看起来就像污泥一般。

“……死了。”

铃铛般的声音以低沉的语调编织出话语。

“吵死了。”

“别用肮脏的噪音打扰我幸福的时光。”

雏长按智能手表的电源键。

随后，画面变暗，震动停止。

隔间再次恢复了寂静。

他已经不打算为了那些嘲笑自己「无能」的家伙而低头了。

因为黑川优马已经死了。是他们杀的，所以应该大家都没意见了吧？

雏走出厕所，紫苑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着她。

她看着雏的脸，像是察觉一切似的露出了微笑。

“从那边的世界……寄来了邀请函吗？”

“嗯。不过，我拒绝了。”

雏的回答里面没有一丝迷惘。

她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要回到那个沉重、肮脏，没有任何人爱自己的地方了。

“那种地方……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紫苑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抚摸雏的头。

“你好棒啊，小雏……你已经是这边的居民了。”

那天晚上，雏睡得很熟。

这是她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没有作梦。

明天该对园崎设施长说什么，她也已经决定好了。

因为自己是「精英」，所以她打算做出最合理、最不吃亏的选择。

就算要她出卖身为人类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小说相关章节：orac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