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

入府第十五天。
群玉阁的清晨依然冷冽。荧跪在盥洗房的青石板上，正用手一下下搓洗着凝光换下的绸缎睡袍。百识教过她，这种料子不能用皂角，得用温水和特制的指甲花汁。
她的指尖因为长期的浸泡和搓洗，已经褪去了曾经握剑时的厚茧，变得有些苍白、敏感。
“哗啦——”
水声惊动了查房的百闻。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停下动作，放下湿漉漉的长袍，迅速将双手交叠、额头抵住冰冷的地砖，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两秒。
“起来吧。水温冷了二分，去换热的。”百闻看了一眼沙漏，语气如常。
“婢子耽溺，谢姐姐指点。”
荧起身时，动作轻盈且低微。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半跪式”的行走**，目光永远落在主子或管事姐姐的脚尖前半尺。

午后，荧在书房整理废弃的纸屏风。
由于连续几日的负重下跪，她的膝盖在转弯时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撞倒了旁边一尊并不名贵的白瓷瓶。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极其刺耳。
换作半个月前，荧会本能地想去收拾碎片，或者解释原因。
但现在的荧，只是在原地僵立了一瞬，随即平稳地走向侧殿。她没有等百晓来抓，而是主动推开了那间“谈心房”的门。
百晓正坐在案前核对账目，抬头看见荧，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妹妹，今儿个倒是自觉。”
“婢子失手打碎了主子的瓷瓶，自请责罚。”
荧熟练地解开那件青色旗袍的扣子，跪在软垫上。她没有羞耻感，只有一种**“账目对冲”的理智**。她知道，这顿打挨完了，这笔“罪”就结清了。
“啪！啪！”
皮拍子抽在手心的脆响有节奏地律动着。荧闭着眼，数着次数，每一下痛楚都让她觉得那是对自己“奴仆身份”的一次加固。
惩罚结束，百晓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替她整理好凌乱的金发：“这就对了。记着疼，比记着规矩管用。”

而在书房的屏风后，凝光一直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看着这个曾经在孤云阁意气风发的英雄，如今穿着那一身紧致的青绸，垂首敛目地穿行在回廊间。那种“金发异邦人”的亮眼感，并没有因为下人的服饰而减弱，反而因为那种卑微的禁欲感，产生了一种极其高级的、可供赏玩的质感。
“主子，货色已经‘熟’了。”百识站在凝光身后，轻声汇报，“那种冒险者的野性，已经压成了骨子里的温驯。现在的她，就算放她走，她恐怕也不知道该怎么握剑了。”
凝光吸了一口烟斗，缓缓吐出一圈白雾，目光落在荧正在擦拭地砖的背影上。
“那就准备吧。海灯节的预热晚宴，总得有些特别的节目。那身从枫丹定做的‘舞娘装’，去让百识给她试一试。我要看看，咱们这位‘荣誉骑士’，跳起康康舞来，是不是真的能像金丝雀一样讨人欢心。”

那一晚，荧躺在偏房。
她抚摸着手心微微红肿的痕迹，脑子里竟然在想：明早给主子递茶的时候，指尖一定要再放低三寸。
她已经不再梦见星海了。她梦见的是那枚赏金，和主子偶尔掠过她头顶时，那带着降真香味道的、冰凉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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