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吴光今年已满4岁，也开始会说话了，吴富便开始耐心地教他一些社会常识。

他们一家都叫吴某某或吴某，这个“吴”字，是他们的“氏”，但并非“姓”。

姓另有一个字，吴氏所属的姓是“夷”，因此，他们便是“夷姓吴氏”。

而夷姓所属的国家叫越国，国君称越侯，今年是他在位的第三十一年。

这也是纪年方式，待国君死后，会获得一个谥号，越某侯某某年，便是追溯先君年份的方式。

越国目前共有7个姓，也叫7个宗族。每个宗族下，分为几十个氏族，每个氏族又分为几十户人家。

这么算下来，吴光寻思这应该是个小国寡民的世界。

“所以小光，你叫什么，家住哪儿呀？”吴富考问宝贝儿子道。

“我叫吴光，也叫夷吴光，住在越国、夷姓、吴氏。那爸爸，越国外面是什么呀？”

“越国外面呀，当然是其他方国啦。比如陶国、鲁国、朱国、纪国等等，我们和附近八个方国，组成了一个邦联，叫爽鸠邦。”

“那这之外呢？”

“爽鸠邦之外还有很多其他邦联，这些邦联又组成了一个叫少昊的联盟，我们都共尊同一个人为天子，也叫‘王’。”

“这是为什么？”

“这是因为我们都有同一个祖先叫少昊，所以自然就叫少昊联盟了。少昊是上天派下来到人间生活的，所以叫天子。”

“那我们也都是天子？”

“我们都是少昊的后代，所以确实也都可以算天子。但后来这个称呼慢慢被大家专用作盟主的尊称，所以慢慢其他人就不这么叫了。但也正因天子本意有歧义，所以盟主又叫‘王’。”

“哦……”吴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不知这所谓的邦联乃至联盟究竟是什么概念，集权程度能有几何？但从每个方国都有自己的纪年来看，估计松散程度连英联邦都不如。

吴富当然不觉得自己儿子才四岁能听懂这些，只当是教他说话给他启启蒙罢了。

除了宏大叙事外，吴光也确认了更多身边的制度。

这个世界果然如他先前有所怀疑的那样，每名女性都必须拥有一名男性主人。哪怕是主人绝嗣，找不到继承人的情况下，也会罚没为官奴。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女性是自由人，多么可怕。

不，这并不可怕，因为真正可怕的是，这个世界理论上没有任何一个女性是“人”。

这个世界的“人”一词，某种意义上有点类似英文中的“man”，男人和人类是同一个词。

只不过这个世界歧视得更加极端，“人”、“人类”这些词不仅专指男性，甚至连“女人”这个词都不让随便使用。

——只有对社会做出极大贡献的女性，才会获得“女人”这个女性可以得到的最高荣誉称呼。

比如一千二百四十七年前，有一位女性统治者提出了“十权”的概念和制度，延续至今，因此被尊为了历史上最伟大的女人。

在这之后，获封“女人”的标准慢慢变得宽松，先是树立道德垂范的女性可以获得，后来立有大功的女性也可获得，时至今日甚至有些邦国因为有女性说出了广为传颂的名言而封此名号，引起一些保守主义国家的批判和讨论。

所谓“十权”制，吴光发现正是这个世界女性被制度性、系统性压迫的基石。

先前他已自己总结出了其中的七权，分别是所有权、进食权、排泄权、出门权、起身权、着装权和话语权，而剩下的三权，也在吴光能说话之后通过交流补齐了。

识字权：必须有主人的许可才能学习识字。

生产权：必须有主人的许可才能受孕与分娩。

高潮权：必须有主人的许可才能性高潮。

在这个异世界里，女性的这十权掌握在自己主人手里，十权为主人对其名下女性拥有的基本权利，受法律保护，这被所有女性视作天经地义、本该如此。

任何女性违背这十权，都可被定死罪，就算被主人宽恕，也不可不有活罪。而十权之外，则没有死罪。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有“所有权”这一条，便成为了主人可以剥夺自己所有物生命权的口袋条款。

这死罪不死罪，仅是针对官府的判刑，可又有几个女性能轮到官府来判刑呢？恐怕只有没私人主人的官奴婢了。

官奴婢的来源有四：一是战争中所俘虏，二是主人绝嗣充公，三是主人违规罚没，四是捐献。

先前吴光怀疑自己是穿越在了大富大贵的人家里，但现在他已知吴富家就是个这世界的普通家庭，虽比无家可归者好不少，但也绝算不上富有，只能算最底层的小康家庭。

只不过由于他一直没能抽奖抽中生儿子，所以日子过得很滋润，若换成平均一家两三个男丁的，只有一百二三十个女性供养，日子就得过得紧巴巴了。

总而言之，经过询问，这个世界的男女出生比例大约确实是吴光之前猜测的1：100左右，因此残酷的战争中能带来大量的女性战利品。

再说绝嗣充公制度，则有三个概念需要先提及。

首先，不同国家的法律自然会有差异，因此对绝嗣的定义不同国家会有不同。有些国家只认直系亲属，有些国家则范围更广。

其次，一家之中女性的分级，之前吴光观察到的是妻、妾、婢和庄园外从事生产的四等，实则经过聊天，应是五等，那庄园外的女性中，还有奴和畜的分别。

妻除了正妻外，主人的嫡女和嫡妹也享受妻级地位和待遇。所谓嫡女，便是正妻所生之女，而嫡妹则不完全一样，是指与主人同父同母之妹。

妾除了妾室外，主人的庶女和庶妹也享受妾级地位与待遇。妻有帮助或代理主人打理家业的职责，而妾也有辅助正妻的职责。

婢则负责在主人家中侍奉主人和正妻，也负责家宅内外的沟通与采购。这是有资格侍寝的最低一阶了，再往下便没有侍寝的资格，若与主人交媾则属非法。

奴阶级主要是在庄园之外生产的管理层，宅内的妻妾通过婢女来视察庄园外的生产，婢女则主要和女奴沟通，除了有责任心的，大多自恃身份不愿与畜直接交流。若家中富裕，或有小妾特别得宠的，也可能会安排女奴来服侍妾室。

畜阶级则是生产力的生力军，农业、畜牧业、种植业、手工业、建筑业都是由女奴管理着母畜在做。之前提到男性中也有无家可归的，通常是战俘或破产者，他们可以享受一份兜底工作，即给女奴与母畜播种，只需每日行那男女之事，便能在庄园外包吃包住，雅称“门客”。

妻、妾、婢有起诉权，可以在官府衙门起诉任何男性或女性。奴则有起诉女性的权利，畜也有起诉妾及以下阶级女性的权利。不过前提是她们有获得出门权许可才能出庭，获得话语权许可才能说话。

论完女性的阶级，要介绍官奴婢的绝嗣充公来源，还剩下殉葬制度要说了。

当一名主人死后，他名下曾受其临幸过的女性有殉葬的资格与义务。但若其不愿殉葬，也可以请求主人的继承人，为她缴纳一笔免殉税，就可以成为新主人的女奴或母畜，具体由新主人安排，且免殉税可以贷款分期支付。

之所以最高只能当到新主人的女奴，与这个世界的贞操观有关。在这个异世界里，男性有通奸罪，即指与非自己名下的女性发生关系；而女性则无，通奸罪只罚男性而不罚女性。

但另一方面，若一名男性给他自己名下的一名女性开了苞，则这名女性不可再担任其他男性的妻、妾或婢，最高也只能成为侍寝违法的奴或畜。

至于未曾受过临幸的女性，被其主人的继承人继承后，还可最高升至妾。至于妻的资格，则要求未有婚史，且毕业于国家女校。

总而言之，绝嗣充公的官奴婢一般只能是绝嗣者的婢、奴、畜三级，因为妻和妾通常已被主人开苞，从而在主人绝嗣的情况下，没有能为她们支付免殉税的继承人，不得不为主人殉葬。

因此，吴光的出生不仅受到了吴富的祝福，也受到了宅内不少女性暗地里的衷心祝福，因为主人多一个继承人，她们便多一分免殉的机会。

理论上也有因吴光的存在而阶级下滑的，比如他的嫡庶妹妹们，原本能享受家主的妻妾级地位，但由于其主人现在是家主的继承人而非家主，因此在家中要降一级待遇，即哪怕是双胞胎嫡妹，也只能是妾级，而庶妹则是婢级。当然，她们并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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