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您好，找哪位？”

　　“请问你是谁啊，这不是我爸爸的电话号码吗？”

　　“你爸爸？”电话那头的女人轻咦了一声，随后陷入了思考，“小朋友，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我爸爸叫余峰，山峰的峰，阿姨，你认识我爸爸吗？”

　　电话那头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就陷入了沉默，直到余怀接着又喊了两句阿姨，对方才慢吞吞的应了。

　　“认识是认识，我是他的，嗯，同事，你有事找他吗？”

　　“是的，你能把电话给我爸爸吗？”听到这话，余怀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电话那头传出女声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是打错了。

　　握住电话的手，都有些激动的颤抖。

　　“老余……你儿子……”

　　声音断断续续的，过了一小会儿，才有脚步声贴近。

　　“喂，是小余怀吗？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啊，是想爸爸了吗？”电话那头传出了一道十分温柔和气的声音，传递着一种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错觉。

　　与此同时，小余怀却皱起了眉头，不自觉地抿了抿嘴。

　　“是的，爸爸，我好想你啊，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在内心纠结半天，余怀才下定决定，将酝酿许久的话倒了出来。

　　“哦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余怀啊，放寒假了是吗？”余峰站起身来，来回左右踱步，时不时还有陷入纠结的嗞啧声。

　　“今年恐怕回来不了，宝贝，我们厂里啊，越到过年订单越多，这个我没办法走开啊。”手指敲打着栏杆，男人凝视着远方，许久才想好措辞。

　　“可是，可是爸爸你已经好久没有回来看我了，难道你都不想我和妈妈吗？”话到最后，越是小心翼翼，甚至透着几分祈求的意味。

　　“宝贝，你要听话，是不是家里钱又用完了，这样，我再打点钱给你妈妈，让她给你买两件新衣服，行了吧？”

　　“什么行不行啊，爸爸，不是钱的问题，要不这样吧，我和妈妈过去看你好不好，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过个年。”

　　余峰回头瞥了一眼大门，随后又朝楼梯口走了走。

　　“你们不用过来了，这么大远过来也不方便，我争取过完年向厂里请个假，回去看看你，好不好？”

　　手臂搭上栏杆，传出空荡的回响。

　　长久的沉默，余峰等的有些着急。

　　他看了一眼手机，通话仍在进行中。

　　想了想，他又静下心来再次说道：“你要听话，宝贝，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爸爸不能总是陪在你身边，你要懂事一点，不能总让爸爸操心。”

　　“再说了，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过完年肯定会回去的，约定好的，我们拉钩盖章，一百年不许变……”

　　身后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还有小孩子的欢呼声。

　　“爸爸，我找到你了，被我发现了是吧，你再喊谁宝贝呢？妈妈说菜都端上桌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吃饭呀！”

　　余峰嘴角不自觉地划过一丝幸福的微笑，回过头朝那孩子眨了眨眼睛。

　　“就这么说了，你要体贴……”

　　嘟~嘟~嘟~

　　这孩子，怎么都把电话挂了呢？

　　一点都不懂事。

　　……

　　有时候，我们无法在电话上完成真挚的情感表达。

　　这也是很多时候，人们更倾向于面对面的交流，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才是人们心与心的接触。

　　不过有时候，相隔万里，通过打电话来倾诉心中的思念，却格外的有用。

　 但这要有个前提，前提是你思念的人，同样在乎你。

　　否则电话上，也会让我们发现更多的谎言与欺骗。

　　隔着屏幕，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在想些什么？

　　所以便愈加不屑于伪装，无论做什么，我都可以用两个字在“在忙”来推辞。

　　时间真的是一把锋利的刀，谁从他身上跨过，都会被它所伤。

　　余怀还记得，爷爷对他说过，那时候家里条件真的一般，算不上富裕，也不至于为了生计而发愁。

　　余峰夫妻两人继承了老爷子的裁缝店，一开始还能维持温饱，甚至还有盈余。

　　彼时余峰夫妻二人成婚不到半年，还是蜜月期，虽时而手头拮据，但也苦中作乐。

　　但后面随着余怀的出生，裁缝店的生意又随着时代的发展每况愈下，渐渐入不敷出。

　　后面有一天晚上，两人一合计，双双吓了一跳。

　　孩子现在还刚学会走路，但花费已经初见端倪，长辈也都年纪大了，等日后年纪大了干不动活了还得赡养，于是两人商量了一个法子。

　　余峰跟随着赶工的大浪潮，去沿海一带谋求发展。

　　而程芳也就是余怀的母亲，继续维持裁缝店的生意，同时负责照顾孩子。

　　于是，在某一农历新年结束，余峰就出发了。

　　这不是生离死别，可是对年幼的余怀来说，又何尝不是生离死别。

　　想必，余峰也想到了这一点，也同样的舍不得孩子。

　　每逢节假日，更别提过年了，只要有小长假就会回来看望余怀，会带些小县城没有的玩具和零食。

　　暑假，甚至会接余怀过去陪伴他一整个夏天。

　　那是一个很小的出租屋，可是却很幸福。

　　灯光昏暗，时而停电，晚上热的睡不着，父子两就会躺在床上，余峰轻抚着他的背，说着大城市里有趣的见闻。

　　可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呢？

　　那时候余怀还幼稚的想，等到什么时候爸爸工作稳定后，家庭条件变好的时候，爸爸就会回到他的身边。

　　也就不会这么累，偶尔休息两天还想着回来看看他。

　　后来，他的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

　　余峰确实很少再回来，但父子之间似乎产生了莫名的隔阂，少了许多关心和陪伴，就像是把爱分给了另外一个人。

　　爱不会消失，只是从他转移到另外一个孩子身上。

　　他之前傻傻的认为，或许，有可能只是因为爸爸工作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来看他，现在想想连个电话都不愿意打，真的只是没有时间吗？

　　等到现在将所有的真相摆在他眼前，小余怀甚至松了一口气，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他望着日历上残存的两页，摸了摸茶几上的零钱。

　　心脏噗通直跳，一个格外大胆，不受控制的想法浮现再他的脑海。

小说相关章节：Decade T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