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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些归来的(一) | 漩涡

2025-02-15 13:46 p站小说 6820 ℃
“在此的必归去,如蒲公英;归去的也必转回。”

序章
门城。多云。
薄暮笼罩蒲公英开满的平缓山坡,浓淡的黑蓝色宽广地铺展开来。置身此处,恍若置身太古无光的星空。
白色栅栏分隔了渺远的夕阳和近处的黑暗。太阳深陷在淡紫色暮云的漩涡中,如遥远星系中陌生的橘色天体。四野俨然流动着的余晖的油画。
魟站在栏杆前,面对夕阳。没落的光线将她的正面染成橘色,背面则被投入模糊的虚无。
二十五岁的中秋,差旅异乡,实在并非绝妙体验。她自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不如说近乎冷酷,考虑到工作的缘故。对朦胧的事物向来嗤之以鼻,不喜欢情切的说辞。诗歌,无论自由韵还是格律,都无甚感觉;小说也让人胸闷。就连年轻时收到的情书,即便怀着少女的心情,也难以读下去,何况现在。文字这种东西,只要排成串,除非结论明确,对她而言一概感到头疼。爱读的书是理论书籍,历史和社会。宗教和哲学也爱,但不专业。出于一些原因,魟并没有接受过能称为完整的教育的东西。
少数例外是绘画。工笔画、文人画,山水景色,人物肖像,油画、油印版画、水墨画、速写,都喜欢,也很能感到其中似乎存在的所谓美的东西。按说书法也相似。然而,书法在她眼中只是墨迹的存在于此罢了。
自己大概不是个地道的南国人吧?她想。毫无浪漫可言,不,好像是这个身体把感受朦胧的部分丢在了什么地方似的。
长相也十分粗糙,至少她这样认为。眼梢略略下垂,笑起来让人倍感亲切,只是工作上的原因,很少会笑。鼻子短而翘,颧骨高,加上如统一配发品般的齐腮发和斜刘海,脸看上去比实际上要沧桑许多。溜肩。四肢是唯一满意的地方,修长柔韧,但身高比常人矮,皮肤也过白,所以又让人感到冷漠固执的个性。这是在她眼中的看法。若依照世间大众的眼光,魟虽不算典型的美人,也是能用俊来形容的。何况,还有少见的,潇洒果决的气质。
南国人在门城并不是稀有(见《遗灯镇》)。外城的各大区都有南国商会和帮派的影子,货场也有不少出身南宇或盐筑的工人。大小行商,带扣镶金,身穿联邦改良后的、较为紧凑的谓之“新服”的南国服饰。头戴凤冠的贵妇人,来此游览,侍从浩荡,也不在少数。实际经营着水月区的,据说就是名为三元的南宇商会。门城的南宇人,不少是在帝国末期或军务朝廷时代逃亡海外的,对如今的南联邦持着谨慎态度。
较乱的街巷则可见到腰配漆潭刀的盐筑岛人。他们多是不满惠仙幕府而遭流放的下级武士,如今大多作为保镖和雇佣兵活动。漆潭乡是名刀产地,五年前站在了小盐筑鹤居、鹤舞、九九岛三藩组成的倒幕派一边。还有些则是较早的“町人一揆”的逃亡者。
因此,魟的相貌可以完美地隐蔽在门城。就她的工作而言,也没有比“不显眼”更重要的。
不过,与此地的南宇人相比,她的衣着还是有点格格不入:旧诸侯的服制在军务朝廷时期已多次改换,之后又是七年革命,文明凋敝,战火纷飞。新联邦服制已与过去大相径庭,而海外南宇人的衣着习惯、生活传统,则似乎停留在了五代百国诸侯联合时期。魟又是生于乱世、长于乱世的一代,对穿着并不在意。于是就有了夹杂着格兰尼亚冒险者风格的打扮。银扣宝石蓝翻毛领斗篷。联邦“画枫衣帽行”灰黑色鱼鳞中长裙,裙门及裙摆绣银色雷纹。新买的宽松褶领白衬衫,荷叶领,吟游诗人常备几件的常见款式。一双山地冒险者制式短靴,防滑纹做了加强,结实圆钝,轻巧方便。扁平的黑色小圆礼帽是少数带有明显装饰的东西。帽前竖着极小的盾形帽鼎,斜插着两片海鸥羽毛——此设计来自格兰尼亚轻骑兵帽的帽前饰,本是战斗中用以辨识的标志,演变为华丽的仪式性配饰,简化后成为塞洛斯流行女帽中的元素。
“风景有点可怕吧?”身后,一个男声说道。
“嗯,云彩很多,颜色也怪,天黑得特别早。”魟说,声音不算低沉。
她回头看看自己的同事。高个子男性站在不远处冷绿色的、伏贴的高草地上。代号是“鰩”,真名不知道。应该是有真名的,魟想。不是谁都像自己那样没有名字。
鰩看起来比魟年轻,考虑到魟的外表明显比实际年龄大,他应该也有二十几岁了。眼角微微上翘,如柳叶,化上淡妆应该会惊艳,不过眼神让人感到亲切。长脸,有棱角,整体印象却比较温润。长碎发,戴联邦公务人员的纤细圆眼镜。容貌,以传统而言,既像“俊逸的女士”,又像“温文的男性”——不多不少的类型,没有什么特别味道的白水人。
难得的是气质,仿佛是可以随意相谈的同辈。不常说话,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声音散发着安闲静谧的感觉。南宇向来格位谨严,换句话说,每个人都在某人之上位或某人之下位,每个人都本能地若有所虑或寻求着凌越。即便联邦成立的今天,这样的氛围仍根深蒂固。犹如死去了身体,魂魄却迟迟拒绝散去的凶兽。所以,让人感到平平常常的气氛的南国人,其实并不多见。可鰩或许太像无禁忌的友人,若在人群之中,恐有存在感不高之嫌。与温和的气质相比,身材则有些高大,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平衡作用。
衣服非常简单,联邦新制服套装。硬布料做成,一水的绀色。上装,九枚银扣连成一线,立领上别着一枚银质鹤纹领针。长裤取代了长袍,整洁干练。若不是没戴腰牌,在千年王都或白城那样的大都市,甚至可能被认作联邦外事随从之类的文官。深褐色皮鞋上沾了几个泥点,大概是徒步走上山坡的。
“奇怪,格兰尼亚还是国王制,就算自由港塞洛斯也有总督。”魟说。
“像南宇这样从前就有联邦,现在又恢复联邦的国家,应该并不多。”鰩说。他慢步走下斜坡,将手搭在栏杆上。袖扣闪闪发光。老绿的蚱蜢几只惊起,飞了片刻,落进远处的草中。夕阳在山壁上某个固执的角度反射出极耀眼的明亮,一如逝去白日的回光返照。
“不过,这样制度和那样制度下的人,完全没什么不同。发色,肤色,文化,诚然完全不一样,但又好像没什么关系似的,不觉得?像挂上去的东西。”魟说。
“无论在哪里,人都是很像的吧。旅行惯了,看人都是一张脸,看多了就像连环画。”
“还是更像药水,人。”魟说。
鰩转头看看魟。对这个比喻思索片刻。魟的侧脸在余晖中呈现出渐变的颜色。鼻子映着橘光,脸颊稍暗,下颌线的轮廓逐渐隐没在蓝色的影中。这样看着,某种模糊的回忆感忽然涌起。没有明晰的图像,只是一种回忆时特有的感觉,倏而靠近的远离,如在早春的温室内喝下一杯气泡水。
他转回脸,望着山坡下面。盆地石壁间露出米色的巨石城墙。远处,举世闻名的生命树(见《门之城》)的巨枝阔叶在夕雾中灰蓝地蜿蜒着。颗粒般的鸟群温柔地游过黄昏,消失在树冠间。
“药水?”忽然想起来似的,鰩问道。
“嗯,药水是有成分的,人也如此。装在同样的容器里,摆在货架上,在各种制度里,似乎一模一样地生存着。什么是毒药,什么是良药,用的时候才能知道。不同种的药,好像永远不能相融。不觉得是这样?”魟说。她的嗓音有些低沉,薄暮中听来宛如叹息。
“那,所谓好的制度这种东西,就是把那瓶子尽可能做得相同,尽可能延后不得不使用的时间吧!毕竟是药嘛。”鰩说。
魟奇怪地紧闭着嘴唇,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难道不应该是全部查一遍,把毒药挑出来,毁掉?”她问。
“做不到的吧?何辙(见《魔法学校》)做的,就是把药倒出来,扔掉对他们而言是毒的东西。结果毒药越来越多,连稍有毒性的也无法忍耐,就像不断缩小的山顶。最后,实在而言,跌落了,天下大乱。”
“天下大乱吗?原来是这样看的。”
“其实大部分联邦人都这样看吧?宝贵的青春在乱世渡过,搁浅一般无路可走;重要的亲人朋友在战火中离散;或者,单纯是一种生活方式被彻底破坏了。都是失去就不会回来的东西——所谓七年国难。魟姐不这么想?”
“哦,我也差不多。
“不过有时候我也想,如果大家不这么认为,我们是不是能够在一些事上做得更……接近完成?不,容不得假设。”
“什么意思?”
“发生的就是发生了的,总之。说回毒药吧,还是。现在我们能知道了,不是么?可以知道什么是毒药,什么是良药。”
“也许。但是……”
“总之,我们来这里也是做祛除毒药的事,不是?”
“嗯,不能说不是。但还是希望不要发展到那种地步。明洲的人若真如司里推测的那样,和叶家来往密切,反而会难办。据说现在叶家卷进了和银勺商会的土地官司,司里可能觉得正是弄清这些事的好时机吧!话说回来,魟姐怎么想到药水的比喻的?”
和魟完全不同,鰩喜欢文字,喜欢文字的排列组合,喜欢这些符号中孕生的近乎无穷本身的某种东西。
“导师说过。”魟回答道。
导师,鰩想。
“原来如此。”他说。
魟曾是“导师”的学生,他记得很多人,包括魟自己,都曾说起过。
“导师”,鰩对这个名号所知并不多。和大部分自幼在公塾学习的联邦人一样,只知道他是有名的革命家和活动家,也是最早反抗军务朝廷的人之一。还知道的就只剩下,他有很多忠心的追随者这个事实——即便军务朝廷倒台十三年,联邦政府成立十四年三个月的现在,民间仍有大量追缅他的人。与当时许多革命者一样,如今的联邦宪法中也有着他的影子,特别关于地制和议会组织的部分,以及“四利十权”的民众思想。
“欸,走吗?有点无聊了。过去也说了,别叫我魟姐,接不住,正常说话就好了。”魟说。
“嗯。天也晚了,正好,再暗些路就不好走了,到城区还有些距离。这里的山路虽然平坦,黑天了终究不好走。”鰩回答。
“呵,再晚些也没关系,有路灯嘛,也不会多难走。感觉你总是考虑很多有的没的?”
“算是吧。调查科的训练,预先想到尽可能多的情况,并且预备不同的对策。”
魟若有所思地咬着上唇,弯腰揪掉几根裙子上的草毛。他们沿着白栏杆的宽阔山路走着。
“欸,生活在可能性里,不累?”魟问。
“习惯了,就像,做计划已经成为自己身上的一部分。”鰩说。
“成为什么的一部分,是怎么样的?”
“大概是,不会多想什么,就那样做了。”
“那,如果是不好的事呢?”
“什么意思?”
“不好的事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后来发现了,岂不是很麻烦?你想,已经成了组件一样的东西,硬拆下来会很疼吧?不拆的话,却知道那是不好的东西,应该也会很难受吧?”
“像坏习惯吗?”
“我也不知道啊。譬如这个东西,已经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很久了,已经确实地是自己了。这时候,如果拆下来,剩下的还是自己吗?会不会像卸了胳膊的木人儿,或者拆掉齿轮的钟?剩下的明显是哪边都不沾的残缺不全的东西吧?”
“也许。不过,什么坏东西是这么久才能感觉到的呢?一般而言,类似障碍的东西,很容易就能察觉吧?”
“大概,我也不知道。只是就你的比喻推比喻那样,可能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东西。”
“也可能……啊,想到一个,抽大烟。一开始觉得是治病,后来知道不好,也没法摆脱了。”
“哈哈。那治好了烟瘾的人,你有没有看过?”
“见过几次。”
“怎么想?”
“不知是常态还是个例。我见的那几个,给人感觉恍恍惚惚,像块木头。脾气也不怎么好。”
“像幽灵。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无论好东西还是坏东西,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人好像都变成空壳一样。或多或少,剩下的人生都被困在若有所失的幻觉中,总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每天早上醒来,就算没什么事,也会有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还在等着自己去找的感觉。”
“不过,从自己也知道的,正扭曲自己的东西里逃出来,而且可以去尝试全新的东西,得到第二次机会。我觉得,这可能是天底下相当美好的事之一。”
“但疤不会消失。而且,一种完整就被永远破坏了,不觉得?”
“即便是有害的完整?”
魟瞥了鰩一眼。鰩感到喉咙被刺了一下:带钩的眼神。还是州抚幕僚的时候,他见过很多次这种眼神,作为赈济官跟随宣礼团去往战争破坏严重的地方时。四轮马车前,差役用力敲着锣。持有这种眼神的人,冷漠地走过街道,冷漠地聚成圈,怀疑地瞅着他们,麻木地听宣讲,简直像在观赏另一个世界的无聊戏剧。那些人,只是白蜡般的眼睛,包围着,在此而已。苦难挤压了他们的一切,只剩下存在本身。
此刻,鰩才发现魟也有那样的眼神:生硬,不信任,隐含恨意,不管在什么角度看,都自下向上地盯着自己。一如失去尾迹的流星,僵硬地划过天际。她大概并无恶意,只是她已经成为这样的存在而已。
也如流星逝去,魟垂眸思索。
“我也说不上来。”她摇摇头,说。鰩不语。
二人继续赶路。山路左侧不知何时切入了高耸的白垩壁。几蓬稀疏的枯草生在壁上,好像什么人临时挂上去的装饰似的。淡淡的草,颜色很深,重量却几乎觉不到。崖壁顶上,可以仰望见稀疏林木的一角——蜷着枝条。
门城地势多山,山形却古怪,笔直的断崖随处可见,山顶却平坦至极,俨然白石做的杯纸蛋糕。道路环绕着崖壁上下,树木较少,视野极好。
似乎已行至山腰。一只白颈鸦站在前方不远的白栏杆上,像团懒得飘摆的破抹布。
“算了,想得后脑勺疼。”魟摘下帽子,按了按内衬的铁圈,又戴上:“导师说,人是在地上生存的。反正啊,我是没有想这些东西的功能了。”
“想什么?”鰩脱口问道。不知为何,他有些恍惚。
“刚才说的啊?”
“抱歉,差点忘了。”
“呵。”
“这种东西,大概各人构造不同,我总是无意间就开始想起来。”
“看出来了,你刚才根本不在这儿。”
鰩咬了咬嘴唇,讪讪地笑笑。
“魟姐,导师还过说什么?有没有关于中秋节的。”他说。
“好像没有……有了。”
魟忽然停步。鰩下了几阶,站定,回头看着她。她伸出右手食指,表情虔诚地盯了一会儿,又指向前方。
鰩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薄暮中,大片大片的暖光在下方莹莹闪烁,一如海中漂来的发光藻群。光带右边是包围门城的巨型白垩断崖的一角,左边是向西北伸展的大草原。蓝绿的草原,似乎无穷无尽地向地平线彼方流动着。
“绝景。”鰩说。
“像蒲公英。”魟说。
“什么?”鰩从景色中抽出视线,转回魟的方向。首先映入眼睑的,不出所料,是手指。薄冰般的修长手指,关节微微凸起。
“蒲公英?”他又问了一遍。
“在此的必归去,如蒲公英;归去的也必转回。”魟说。
“……是导师说的吗?”
“可能。”
“像寓言故事里的话。”
“导师有时候也说这种话。”
“这样啊。”鰩沉吟片刻,说:“走吧,风有些紧了。”
“没感觉到。”
两人在渐黑的暮色里向山下那片流动的光带走去。那只乌鸦耸了耸肩膀,漱漱脖颈。一片圆圆的白绒毛无声地飘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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