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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相信命运吗?或者……你觉得,决定和选择的意义,究竟有多大……?”
安萨尔多看着身下的绿眼睛,时隔多年又问出了这个问题。有些紊乱的燥热鼻息扫过他鼻翼的绒毛,酥酥痒痒,让他有些分神。
2
“命运啊……我想大概是有的吧。”
阿廖尔歪了歪头。他一边把最后的粘着药粉的绷带缠在帕沃内的耳朵上——很快被沁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一边挑逗般挠了挠阿拉斯加脖颈处的长毛。
“不然我为什么会跟你一起躺在吱呀作响的烂床板上,盖着馊稻杆做成的被子。这是我们选的吗?我们有的选吗?”
他终于松开了安萨尔多。撑着安萨尔多的胸口,狍鹿慢慢站起身来。
安萨尔多头颈和肩膀的伤还很严重,躺着休息更好。为了给他换药,阿廖尔也不得不用这种有些伤风败俗,充满侵略性的姿势。
“是啊……”
安萨尔多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宿舍。或者叫牢房更合适一点。生锈的铁窗正对将将能够让人侧身的通道,两边的木床不知何时就会轰然倒塌。
透过光,能看到无数尘埃飘荡,到处都是衰败和腐烂的风光。
“我说,你就稍微依了斯宾塞吧。你知道你改变不了结果的,只会给自己添上更多伤疤。”
阿廖尔小声地说,他没有回头,旋即无奈地沉默着。朦胧的悲怆弥漫在空气里。
“你是说,我就任由那个弱智,把他一个月也不洗一次的玩意塞进我的嘴里?还要揪着我的耳朵,扇我巴掌?”
安萨尔多皱了皱眉头。狍鹿今天的话有点太多了。
“至少……你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甚至不敢确认你的肩膀还能不能……”
“那我还不如去死。”
“说什么胡话呢,不论如何也不能这么说。唉……我没让你屈服,只是,有时候,多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还有……你有些变了,你知道的……你原来,不会这么暴戾和,嗯,放纵?”
安萨尔多试着动了动肩,钻心剧痛立刻让他眼前一黑,猛吸了几口气。斯宾塞真是十足的畜生……狼牙棒这种东西也用得出来。
他在心中暗骂。
“没那回事!不过是逢场作戏。至于斯宾塞……他倒是有那个胆子把我打死。如果他不想脱掉那身圣袍的话。”
他摆了摆手。
“安萨尔多……”
“行了!我没你想得那么软弱。下次我会注意一些……我尽量。”
阿廖尔终于转过身来,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微笑。眼中的忧虑总算消散了一些。
“好。会过去的……我们会过上更好的,体面的日子的……”
他最后这句话像是在对自己说,又或者,对着头顶什么不存在的神明吧。
“我去领吃的,你再休息会吧。”
阿廖尔打开门,安萨尔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也不要太勉强。你要是也躺着了,谁来给我换药呢?”
狍鹿的身影停住了,半晌他才悠悠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阿拉斯加哈哈一笑。
“你真当我的鼻子是摆设吗。那么重的血腥味,还有你下床的时候,腰都弯不利索了。”
阿廖尔尴尬地挠了挠头。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出去。
3
穿过长长的走廊,那些迎面而来的阴冷的风,切开毛发,全然没有夏末的暖意。谁又能想象到慈济院内会是这样古怪的光景。
阿廖尔走进转角的公厕,长出一口气。他赶走破镜子上的几只苍蝇,有些颤抖地解开衣带。
安萨尔多说得没错。阿廖尔的侧腰有一排不浅的伤口,从下腹一直延伸到脊柱,是被利爪撕开的痕迹。
他熟练地摸出刀片,轻轻刮去伤口表面新长出的毛发。周身微微颤抖,冷汗很快打湿了鬓角,伤口正在化脓,阿廖尔很清楚,但又能怎么办呢。
走廊传来脚步,很慢却近乎无声,他又来了。
“就知道你在这……”
阿廖尔叹了口气,把刀片收好。他转过身,和那头倚靠在门框上的鬣狗对视。
“斯宾塞阁下……‘我已将我的灵魂与身体奉献于您’,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您倾注了。”
阿廖尔用手指了指伤口。他明白这家伙的贪婪和暴戾,即便说得如此卑微,他也依然拿不准斯宾塞的反应。
“‘从不悔改他们那些奸淫、偷窃的事’。需要我再说得明白一些吗?”
斯宾塞笑起来,他微微颔首,盯紧了阿廖尔的眼睛。
“仓库里的绷带似乎少了两卷,药粉和消毒水也是。你说我应该用什么手段补上台账的亏空呢?”
“阁下!”
阿廖尔如坠冰窟,他普通一声跪下,扯住会吏的衣角,全然不顾厕所里满地的脏污。
“原谅我,求您了。我不能……”
“你不能看着伤口溃烂下去是么?可是,不听话的话,溃烂的就不只是伤口了。”
斯宾塞打断了他的话。鞋尖抵住阿廖尔的下巴,强迫狍鹿抬头。
“小贱货。站起来。”
斯宾塞把他推到墙角,掐住喉咙。鬣狗粗粝的指节按在柔软的脖颈处,玩弄少年的喉结和肌腱,然后凑了上去。
“你不会不知道,我在你们中间更中意的到底是谁吧,嗯?小鬼?趁我还没玩腻。”
鬣狗浓烈的口臭几乎要熏得阿廖尔流泪,他只能苦苦支撑,不敢有半点不敬。
“只管服侍好我,他的事没你的份。明白了吗?”
“……是。”
“明白就好,接下来,好好做你该做的。”
鬣狗一口咬住阿廖尔的侧颈,爪子轻车熟路挑断他裤腰的细绳,几乎瞬间就把狍鹿扒了精光。
“是,大人。”
爪子粗暴地揉捏臀部,很快胸腹也被关照,不知这是第几次了,他只觉得自己的乳头变得越来越敏感。利爪在瘦削的腰肋摩挲,微微刺入皮肤,在肋骨的间隙游走。
肉垫裹住了茎身,阿廖尔拼尽全力让自己勃起……
他闭上双眼,让那头阿拉斯加的容貌,身躯浮现在脑海……微微侧首,他轻喃着。努力屏蔽掉恶臭,他想象那有些枯黄却依然手感上佳的长毛,想象指节抚过脊背后那么多隆起的伤疤,还有宽阔的胸口,摄人心魄的异色瞳孔。
“真是荒诞……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
斯宾塞叼住狍鹿的嘴,砂纸般的犬舌挤进口腔,把裹挟着食物残渣和口臭的空气灌了进来,引得阿廖尔一阵干呕。他尽力配合,双臂环绕在鬣狗背后,舌头随着对方的入侵,不情愿地缠绵在一起。
这只是开始。还有很多。
……
“安萨尔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钟头。结束了。
斯宾塞推开他,像丢弃什么破烂的玩具。阿廖尔重重撞在墙壁,摔倒在地。会吏整了整他的圣袍,从内襟里拿出两管药膏,扔给狍鹿。
“等价交换。我希望你们都能学会这一点。”
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阿廖尔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嘴角还挂着白色的污物,滴落在身上。他想到躺在床板上的家伙,麻木的心里生出了更多迷惘。甚至盖过了肉体的疼痛。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他正想着,远处又是斯宾塞的声音。
“下午有一个诗班合唱演出,收拾一下自己,你来领唱。”
4
直到生命的尽头,阿廖尔都没有忘记,安萨尔多闯进他人生的那个午后。
那是前一年的秋日里,阴翳的秋雨淅淅沥沥。少年躺在床板上发呆,翻出毛边的《圣经》被他用作压在额头的眼罩,在难得的休息里打发无所事事的下午。
突然他听到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还有低声的呵斥。
“小崽子,麻利点。”
他好奇地坐起身,房间门被一脚踢开,一个狼狈的身影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溅起一大抔灰尘。
一股淡淡的臭味从门外飘进来——不用说,这是斯宾塞。阿廖尔尽力压制心里的惶恐和紧张,祈祷着不会和他有什么干系。
片刻后他才看清,这是一只和他年龄相仿的长毛狗子,衣着褴褛,毛发被雨水打湿板结在一起,露出嶙峋的身体,阿廖尔立刻感到一丝违和——他的身形骨架发育很好,甚至称得上雄伟,但却没有多少肌肉,十分瘦弱。
斯宾塞把一件旧麻布袍子丢到他身上,转向了狍鹿。
“认识一下,你的新室友,叫……安萨尔多·帕沃内?好像吧。前两天西教区那个老坎贝尔送过来的。没眼力见的东西,净给我找些蔫不拉几的小鬼……真该多敲他两笔。”
他一边点起烟,一边喋喋不休咒骂着贫民区的老神父。
“一会去仓库给他拿点东西铺床,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另外,今晚来我屋里。”
阿廖尔被熏得一阵难受,只能皱着眉点头,目送着斯宾塞晃晃悠悠走远了。
“嘿……没事吧?”
阿廖尔俯下身子,他听到一阵喉结滚动的咕噜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在被长发盖住的脸上他找到了安萨尔多的眼睛。
“眼睛……”
他第一次见到异色瞳,还是最具冲击力的红蓝异色。不过令阿廖尔印象最深的还是安萨尔多的眼神,不似他见过的大多数人。让他想起来最疼自己的老院长。
他一直有种奇怪的“直觉”,能从不同的人身上看出不少“端倪”,他总觉得斯宾塞祖上一定是修理工或者钟表匠,而食堂的那个厨子的父母是农场短工。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对的。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散发出坚硬和粗俗的光谱,构成他们灵魂的色泽,在他眼底晕成灰黑色的模糊影子——他也一样。
阿廖尔从不自视甚高,他明白自己的处境和天分,以及更重要的,他的出身。
阿廖尔是个弃婴,毫无疑问。狍鹿本就不是英伦的原住民,他那双偶蹄类的坚硬双蹄在这里实在是过于格格不入。
他本该属于遥远东北方的那片冻土,那片人迹罕至的荒原。
过世的老院长曾对他讲起过——那是他还能被抱在怀里的时候——克里斯诊所的护士在一个冬天早晨发现了他,裹着襁褓,像小狗一样装在纸盒子里,就丢在诊所门口,连身上的血污都没擦干净。唯一一件可能来源于他母亲的东西是一张用潦草俄文写了阿廖尔的纸片。
他无数次想过,也许并不是什么遗弃,又或许,带他来到这世界的人只是出了什么变故,如果注定要把自己丢在寒风里,何必给予自己一个阿廖尔的名讳?
好在……还有老院长,至少有过。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生活在郊区的这座教会慈济院里,这里有教堂,小学校,还有不小的藏书阁和田地。都是老院长大半生心血所在。
这位老男爵一生无娶,慈济院本也只是他接手的一座战地医院改建而来,他的事迹和传闻在教区里流传多年,但他本人从没对孩子们说过。
他的颜色也和别人迥然不同,在阿廖尔的心中,老院长的底色是澄澈的淡黄,散发温暖微光,像是朝阳彩霞,有着能够承托住一切的从容,更有着难以言说的韧性。
阿廖尔一度觉得,只要老院长还在,就没有不能面对的事。
长大后他读到了史怀哲的故事,他才明白自己从小生活在一副多伟大灵魂的庇护之下。
老院长为他选了姓氏,“索洛维约夫”,大意似乎是“夜莺”。很拗口,他学了很久才会念自己的名字。他本想找时机问问院长,有什么深意。可惜前年的那场千年难遇的暴雪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了。永远的遗憾。
风雪寒冬带走的不止老人,带来的东西把一切都变了。新院长嚣张跋扈,而他带来的家伙们更是毫无人性,尤其是斯宾塞。阿廖尔终于明白原来那些关于神父和小男孩的丑闻从来就不是妙笔生花的小说情节,它就在身边,就在现在。
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别的色彩,一切都笼罩在越来越灰黑的阴影里。直到他遇见安萨尔多。
他怔怔地看着安萨尔多。阿拉斯加的眼睛里有种愤怒,在眼底波澜里燃烧着。它并不热烈,并不炽热到让人敬而远之,而是执着地点燃一些东西,把他自己笼罩在一股橙黄的光晕里。
“你,你没事吧?”
他伸出手想要拉起安萨尔多,对方没有搭理,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他摇晃着,比阿廖尔高了将近一个头,缩小的瞳仁十分警惕,谨慎地打量阿廖尔。
“阿廖尔·索洛维约夫。呃……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安萨尔多扫过他的身体,对视上目光的时候,阿廖尔难得地感受到重量,那种复杂的眼神,完全不像是自己的同龄人。
即使狼狈,他还是从安萨尔多身上感受到一种更,坚韧的东西。
“安萨尔多·帕沃内。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请多关照了。”
他终于说话了,阿廖尔长舒一口气。他挠了挠头,让安萨尔多在自己的床上坐下,又从窗台上倒了一杯水。
“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去帮你拿寝具,晚饭后带你去洗个澡。”
慈济院已经很久没有新收人了,阿廖尔也有些生疏,简单安置好安萨尔多后,他便动身去仓库区。
“他说的,今晚去他屋里,是什么意思?”
阿廖尔的身影顿了顿。他什么也没说,关上门走了出去。
5
阿廖尔边走边看窗外。秋雨下个不停,英伦的秋天总是这样,无休止的湿气可以把人淹没,逼疯。他在心里盘算着……
“也不知道仓库角落的漏水修好了没有……得给安萨尔多挑一床干一些的才好。”
走到仓库门口,他惊讶地发现仓库里亮着灯,门也半掩着。
“奇怪,这个点还会有别人来仓库吗?”
他走了进去。随后一股熟悉的味道让他的头皮炸开了,寒意直冲脑门,那股危险的,熟悉的味道。他通常不会对这股味道有这么大的反应……除非,它出现在这样不寻常的地方。
“阁下,您怎么亲自来这种地方了。”
他知道自己有些明知故问,斯宾塞黢黑的眼睛已经牢牢锁住了自己。会吏倚靠在一大摞草席被褥上,嘴里还叼着烟,火星闪烁。好吧……看起来是没有什么真的干燥的寝具了。
“今晚我另有安排了,看起来只能让你在这将就一下了。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鬣狗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发黑的黄牙。阿廖尔沉默地,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别无选择。从斯宾塞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他就试过反抗。各种方法,都无济于事。他得到的只有拳脚相加,鞭刑或者更甚,还有更少的食物,更破的衣物。
有时候对他多忍耐一些,才能过得更好吧……他也不明白自己这算是妥协,还是堕落。他只是想活下去,让自己过得好那么一点。
“如你所愿,大人。”
阿廖尔边走边将自己的上衣脱掉,走到斯宾塞跟前,他恭敬地跪下,双手捧住会吏的靴子。爪子握住他的鹿角,把他的头重重按到两腿中间。浓烈到让人作呕的麝香,混杂尿骚,一起蛮不讲理地在阿廖尔的颅腔里横冲直撞,大脑卡壳似的全然都是混沌。
“小崽子……好好服侍我。你可没那么多机会了。”
“是……”
鬣狗脱去他的下裤,用满是茧子的足底摩挲鹿鞭,阿廖尔微微颤抖,他心领神会地爬上被褥,翻身面朝着斯宾塞。早已被开拓过的后穴轻而易举吃下了几根手指,两肋掩藏在毛发下的旧伤疤隐隐作痛,或许是心理作用吧。
身下猛地一疼,甚至不用低头看,他也知道,斯宾塞顶进来了。很快他的双腿被高高举起,搭在肩膀上,狗屌在体内膨大勃起,狗结锁住了他。斯宾塞一直是个快枪手,他希望这次也是一样。
阿廖尔对这样的交合从来都是心存羞愧,少有感受到快意的时候,为了满足斯宾塞的欲望,常常得强迫自己勃起,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即使前列腺会带来那种牙涩的酸胀,他还是倔强地不认为那是性爱。
“嗯……唔,爽。”
口是心非。
身体摇晃着,鬣狗的爪子又抠进了侧腰,早就习惯了疼痛。他高仰着头,把自己柔软的脖颈和咽喉留给牧师玩弄,也是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
目光空洞,面无表情。
一滴雨水穿过屋顶的漏点,滴落在他的眼眶,渗进呆滞的墨绿色的瞳孔里。
……
阿廖尔抱着被褥回来了。送走了斯宾塞后,他艰难地在被褥堆中找到了一席还算干燥的稻草被,虽然有一点点霉味,但已经是他能找到最好的了。
推开门,他把被褥轻轻铺在安萨尔多的床上。
“……你做了什么?”
“啊?什么?”
阿廖尔一转身,他惊讶地发现安萨尔多的眼神又变了。眼底的火焰熊熊燃烧着,那里面有惊异,有恐惧,更多的是愤怒。
“你的身上,有味道。告诉我。”
“没什么。我去了趟卫生间,晚上洗个澡就没事了。”
“混蛋!”
安萨尔多一把揪住阿廖尔的领子,直接把他抵在了墙上。他的牙齿咬得吱呀作响。
“腥臭的味道,精液……你到底做了什么?他叫你去他的屋子,是这样吗?”
狍鹿长叹了口气。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是,又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他用力握住阿拉斯加的手腕,想要把臂膀从自己肩上拿开。他有些轻蔑地看着安萨尔多,心中不免有些讥讽。
“你想要说什么?自甘堕落的家伙,没有廉耻的东西,还是吃人鸡巴的骚货?随便吧。我不在乎。”
他甩开了安萨尔多。安萨尔多无言地怒视。
“为什么?”
“为什么?多待几天你就会知道的。你能反抗吗,你什么都做不了。”
“闭嘴……!”
安萨尔多怒吼,他又扑了上来,没有罢休的样子。
“那尊严呢……告诉我。”
“不值一提……我不会为了缥缈的东西,做傻事……”
安萨尔多猛地抓住阿廖尔的手臂,他盯紧狍鹿的眼睛,一字一句。
“摸,我的后背。侧腰。”
阿廖尔本不以为意,看在安萨尔多这么愤怒,他姑且听从。片刻后他的表情就从轻蔑变成了震惊。
层叠坚硬的隆起和疤痕,交叠在一起,勾勒出手爪的方向。
“这些疤。”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样的痕迹意味着什么……”
他的心沉了下来,直直坠入黑暗的深谷,阿廖尔完全明白了。明白了安萨尔多的愤怒,明白他的那句为什么究竟在问什么,随后巨大的悲伤和荒诞感一起在他心中爆裂开。
阿廖尔突然放声大笑,泪水夺眶而出,他握紧安萨尔多的肩,止不住颤抖。
他彻底失去了希望,命运如此严厉,玩弄着他。
“真是讽刺,多可笑的两个家伙,哈哈哈哈……”
安萨尔多默默地脱下外衣,他轻轻搙走阿廖尔的衣裤,为他擦去身上的污浊和血迹。阿廖尔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明白安萨尔多的眼睛,于是感到了一股更大的悲哀。
“你会变得跟我一样的。”
他轻声说。安萨尔多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擦拭他的身体。
“不过也许也不会呢?我想更了解你一些,安萨尔多。”
在他生命无数的瞬间,他会想起这个荒诞的午后,与安萨尔多的相遇,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改变了他的人生。
6
在淋浴间里简单收拾了自己,阿廖尔带着药膏回到了宿舍。
安萨尔多已经睡着了,恢复身体消耗了太多体力也是正常。他轻轻坐在枕边,狗子额前的长发微微遮住了眼睛。阿廖尔伸出手,拨开发丝。他静静听着安萨尔多安稳的呼吸,将眼前的一切记在脑海里。
解开了绷带,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有些许结痂的迹象,阿廖尔小心地给他上药。也许是有些吃疼,安萨尔多微微蹙眉,在睡梦中嘟哝了几声。
“涅斯特尔……”
没来由的,阿廖尔一阵刺痛,心中空落落的。安萨尔多早就跟他讲过涅斯特尔,这个和他的过去密不可分的男人,复杂到安萨尔多自己都难以评价,于是也渐渐地不再提及。
到头来,这种时候,闯进你的梦乡的居然是还是他吗?
阿廖尔的心里奇怪的有股酸涩之意,敲击他的胃。
旋即他就被自己给逗笑了。
“什么嘛,我这是……在跟一个死人较劲?别傻了。”
轻叹口气,阿廖尔重新为安萨尔多包扎伤口。忽然,安萨尔多伸出手来,摸索着揪住他衣服的下摆,攥在手心里。
“爸,涅斯特尔……花……”
他又做梦了吧,安萨尔多的一部分注定留在了那个烈火熊熊的深夜里。阿廖尔于是把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阿拉斯加立刻握紧了,抓到了稻草一样。
“不要走……”
阿廖尔无言地看着这家伙。又一次他在心里问自己那个问题。
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才好呢……
他喜欢安萨尔多。喜欢安萨尔多的倔强,喜欢他的愤怒,纵使在这般折磨下也未曾屈服的勇气,他也喜欢安萨尔多的优雅,橙黄热烈的底色,独属于世家才有的骄傲——纵使名望早已消逝。
现在他更喜欢作为活生生的个体的安萨尔多。瑰丽的异色瞳,匀称的身体还有让他挪不开眼的容貌。
我们会过上更好的,体面的日子的……
不过阿廖尔不会对他说的,不会把这份心意表露出。他同样明白安萨尔多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和打算,甚至说得上情窦未开。能够像现在这样他已经很满足,不愿奢望更多。
不过……
阿廖尔低头凑上去,安萨尔多闻起来是淡淡的谷物,混杂着一点泥土和油脂,让人极为安心。狗子的鼻头湿漉漉的,晶莹剔透,像是裹着一层甜美糖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潮湿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
他吻了上去,亲吻在安萨尔多的额头上,细密的绒毛钻进鼻腔,痒痒的。阿廖尔激动地微微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对安萨尔多做这样亲密的举动。皮毛柔软,气息旖旎。
他抬起头,想做的该做的,他都做了。只余满心欢喜。他把安萨尔多的手拨开,双手交叉在他胸口摆好。
时候不早了,他得去准备合唱的事了。最后看了一眼安萨尔多的侧颜,阿廖尔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上半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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