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暑假
再过半年我就要脱下校服了。
即使这样想着却仍然觉得一切都不那么真实。

我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死死握着手机。

群聊里不断弹出朋友们的消息:

「和男朋友一起过夜了～」
「我上次跟他去看了烟火大会哦」
这些闪闪发光的话语太过耀眼,我只能默默地回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其实我知道大家并不是故意的。
却还是觉得只有自己被留在了原地。

我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
除了夏以昼,连别的男生的手也从未牵过。
更别说接吻,
或者更进一步的事情,
我什么都不慬。

我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焦虑与寂寞在心中盘旋不去。

「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地毕业了吗……」

每一次呼吸,这种不安就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拖着拖鞋的声音。

「……哥哥！」

我下意识地叫住了正在前往厨房的夏以昼。
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但当夏以昼停下脚步,
转过头来看向我的那一刻,
一切已经无法回头了。

那份好奇,已经悄悄越过了底线。

▪︎

穿着T恤和牛仔裤,
凌乱的黑发,
与在大学时的模样截然不同的你。
略显慵懒却依旧拥有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美丽的紫色瞳孔。

盛夏午后,空调的微风吹动着窗帘。
在这无处可逃的静寂空气中我正准备一头扎进这个夏天。

「哥哥」

我坐在沙发上停下了摆弄手机的手。
透过窗帘洒进来的光线朦胧地照亮了客厅。

我的最初一声呼喊,夏以昼根本没理会径直走到了厨房。

「嗯？」

我把抱枕压在脸上扭扭捏捏地切入了正题。

「我啊……从初中到现在……都没交过男朋友……」

夏以昼拿着一瓶矿泉水,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是因为你太可爱了,没人敢靠近吧」

「才不是！全都是夏以昼你的错！」

我一口气把责任全推了过去,夏以昼无奈地抿了一口水。

「怎么就成了我的错了？」

「因为啊,不管是谁靠近,夏以昼你都会赶走他们啊！」

我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着。
夏以昼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

「哎呀～,妹妹也终于想要男朋友了吗？」

「才不是呢……」

话才出口,但又忍不住继续说下去。
我抱紧怀里的抱枕抬起了头。

「……那就,夏以昼就好了」

「……什么就好了？」

「我就是……想试试看,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当我这么说出口时,夏以昼露出了一瞬间完全不明所以的表情。

「哈？」

有些无奈,又有些困惑的声音。

我抱着抱枕把视线从夏以昼的脸上,移到手边的手机上。

「……大家啊,总是在说跟男朋友去哪里做了什么……」

话语,悄悄溢了出来。

「就我一个人……完全听不懂……也跟不上他们说的内容……」

空调的微风轻轻拂过沙发。

「所以,我只是……想稍微体验一下而已」

不知不觉间,夏以昼已经站在我面前双臂抱胸俯视着我。

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但那双眼睛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你啊,真是个笨蛋」

夏以昼一边揉乱我的头发一边轻声说道。
太好了,他没有生气。

我苦笑着回答。

「我知道啊」

▪︎

——就在那一刻——

「奶奶去买点东西哦,你们两个记得把门锁好」

刚才还在院子里给花儿浇水的奶奶声音从玄关方向传了过来。

「好——！奶奶你也要小心,慢走呀！」

咔哒一声,门关上的声音响起。

这座房子里现在只剩下了我们。

时机好得过分,我和夏以昼对视了一眼。

「……这也太巧了吧」

夏以昼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依旧坐在沙发上轻轻吸了口气。

「夏以昼」

我缓缓抬起头。

「只是……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

空气,微微地变了。
明明是熟悉无比的客厅,
却仿佛世界的色彩,
都悄然不同了。

夏以昼在我身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又不是第一次」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什么不是？」

「情侣扮演」

回想起来,
情侣专属的电影票优惠,
游乐园的双人票,
咖啡店的情侣活动。

明明是兄妹,
我们却已经牵过无数次的手,
靠得很近地假装成了情侣。

所以这次也应该——
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不知道你想了解多少……但,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吧」

夏以昼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笑了。
但我的心脏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将会知道些什么呢？

夏以昼靠在沙发背上仰望着天花板眼神微微失焦。

「……只是牵个手而已」

夏以昼像是认命般地低声说道。

我猛地抬起头。

「真的？」

「好啦,算你厉害。可爱的妹妹的请求嘛。不过……只能到这里」

夏以昼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右手。

明明之前也无数次假装成情侣却不知为何,今天的一切变得不同了。

心脏正以陌生的节奏跳动着。

我轻轻伸出手,指尖交缠。
那是所谓的“恋人十指相扣”。

夏以昼的手大而温暖。

只是简单地牵着,
只是那样而已,
客厅的空气却变得格外沉重。

「……情侣不就这样吗」

夏以昼故作懒散地说道。

「情侣们,不就这样手牵手一起走路的吗？」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拉着我,让我站了起来。
我有些笨拙地起身低头看着我们交缠的手。

「……那接下来呢？」

「……」

我小声地问道。

夏以昼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轻轻眯起了眼睛。

他拉着我的手又慢慢坐回了沙发上。
我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

「情侣也会这样吧……」

夏以昼故作随意地说着却悄悄地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只是这样,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但肌肤上传来的温度,
耳边拂过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怎么样？像情侣吗？」

夏以昼带着点打趣的语气问道。

我低下头,轻轻笑了。

「嗯。……挺像的。」

像是在掩饰声音微微颤抖似的。

短暂的沉默。
在我们之间只有盛夏特有的气息在流动。

夏以昼的手从我的肩上悄悄滑落轻轻覆在了我的手上。

既没有握紧也没有像刚才那样交缠,只是静静地放在上面。

我抬起了头。

仅仅是一点点,自然地,仿佛无意间一样。

夏以昼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紫色的瞳孔仿佛要把我整个吞噬。

你什么也没说，
我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微微侧过头。
那是无意识的动作。

即将触碰又尚未触碰的距离。
夏以昼的指尖轻轻掠过了我的脸颊。
明明只是微弱的接触却仿佛带着一股酥麻的电流直击心底。

——我闭上了眼睛。
夏以昼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还是算了吧」

夏以昼轻轻地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我的额头上。

那并不是吻。

而是像某种祈祷一样,我们额头相贴深深地,静静地,一起呼吸着。

仅仅是这一瞬间就已经足够了。

过了一会儿夏以昼缓缓地离开了我。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收回了手,与我拉开了距离。

「……有点渴了,去拿点水」

仅此而已。

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但在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犹豫与不舍。

「……嗯」

我轻轻点头拿起手机。
锁屏上映出的是我的脸,我呆呆地盯着屏幕指尖机械地滑动着。

正准备去厨房的夏以昼,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什么也没说。

但那双眼睛里确实藏着某种无以言表的情绪。

“……奶奶什么时候回来,谁也不知道”

所以——
所以,不能再更进一步了。

现在还能勉强约束住自己的只有那一点点残存的理智。

而我,
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因为,
我也是一样的。

可是——

「……剩下的,等真正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继续吧」

只留下一句话,夏以昼重新迈开了步子。

依旧是那个看似平静的夏日午后。
在这世界上最亲近,却又异常微妙的白昼之中,确确实实有什么已经无可挽回地改变了。

（——但,谁也没有说出口）
（——这是,只属于我们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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