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捕获的猎物似乎是兔子。

格里高尔又凑近看了一眼，从对方身上闻到了一股后巷特有的气味。不是黑兽，所以能吃。他用蛇信又舔了一遍对方的脸颊，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喜欢，我喜欢这个味道。他终于看清了对方深绿色的眼睛，进而从中看到了自己和罗佳的倒影。这只兔子很大、很热，身上虽然没有兽类的绒毛，毛皮也破破烂烂，但非常干净、非常温暖。他靠在对方身上吸收着这股热度，开始感到困倦，想就这样闭眼睡上一觉。

“格雷格，”身旁的同事用一种不满的声音抱怨，“你快趴他身上了。”

“是吗？他有吗？趴是什么姿势来着？记忆因为一次次的任务而暧昧不清，格里高尔都快忘了人类是怎么行动、说话、交流的。他只是靠着本能把身体缠在对方的胳膊上，再用手把罗佳寄过去一点，紧紧抱住面前这只壮硕的兔子。嘶。他吐舌、向身边这只比自己高大不少、也在一起取暖的同类示威，露出毒牙：

“这是，我的，不要和我抢。”

“你的，你吃得掉吗？”

罗佳倒是已经习惯了格里高尔这种孩子气的行为，转移话题开始逗弄起对方来：
他们不是蛇，当然不是，但谁知道改造过程里混了什么，反正巳兽们现在也习惯于用蛇的逻辑来思考。比如说，当遇到喜欢的“猎物”时会亲自用身体去缠住，再比如说，面对体型更大的同类会感到焦虑慌张。你要知道，我们最多只能吃下同等体型的猎物。罗佳用围巾遮住自己嘴角的笑容，看着开始不安地晃动起脑袋的格里高尔。

“默尔索那么大，你能吃下去吗？他体型应该和我比较接近吧。”
她故意又往上抱了一截，把脸凑近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死兔帮头领的脸旁，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格里高尔说，
“通常来考虑，这个猎物让我吃掉才更正常吧？”

对方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只好仰着头，不服输得的用他那完全看不清东西的近视眼瞪着另一只巳蛇，然后更加用力的收紧手臂。我的。是我的、格里高尔喃喃自语，随后张开嘴、把脑袋埋进默尔索温暖的胸口里。先下嘴为强，他想。反正也不是真的剧毒蛇，只要让对方四肢麻痹下来以后再拖走就行。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裂声，格里高尔闭着眼睛、停止不动了。默尔索在对方咬过来时先是一惊，接着有些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与此同时，某种温暖的、湿热的、带着腥味的液体把他的胸口弄湿一片。一股暗红色的血泊从格里高尔落嘴的地方慢慢浮现，还在不断扩大。我没受伤，那这是怎么回事？死兔帮默尔索思考着，回忆自己都放了哪些东西在那附近。随后，他终于想了起来……

“罗佳小姐，请你松开一点手，”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努力呼吸着说，
“格里高尔好像咬在我的怀表上了。”

被掰开嘴时他还有些抗拒，毕竟理论上只有家主才能下达命令。然而猎物还是掐住了他的脸颊，用蛮力掰开了他的嘴。兔子力气有那么大吗？还是他太久没吃东西，所以已经饿的没有力气了。他用蛇信舔着对方伸进来检查的手指，尝到一股雨水和金属的酸涩味，连忙又缩了回去。

“有一块东西卡在里面，嵌进去了。”

对方皱眉说着，随后用指甲扣着格里高尔上牙膛，在一阵让旁观者牙酸的水声里扯出一块反着血光的碎玻璃。他眨眨眼，感觉到之前咬在那块硬物上带来的疼痛感消失了，于是又舔舔自己的上牙膛。他帮我取出来了啊。格里高尔想着，看到对方还留在自己嘴里的手指，想。

哎呀，好机会。

尖锐的刺痛感传来，默尔索忍到表情都有些扭曲才没有叫出声来。右手被双眼放光的蛇男一口咬住，他推、扯、拉，最后给了对方脑袋上一肘，格里高尔才委屈巴巴地松开口，不满地拍打起尾巴。指尖上的两个血洞深可见骨，更糟糕的是一种酥麻的感觉开始顺着血液流进心脏。你做了什么。他抓住对方可以直接隔着皮肤摸到骨头的肩膀，有些恼火地询问。旁边一直在笑嘻嘻观望的罗佳则帮笨嘴笨舌的格里高尔解释：

“那是他的毒液，格里高尔似乎觉得只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咬上一口，就不会有人和他抢了。放心，主要是麻痹的作用，不会致死的。”

简直就像是把毒蛇放在胸口捂热的农夫，太过愚蠢的在对方身上寻找熟悉之人的影子，最后反而作茧自缚。虽然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饿了。在彻底倒下前，默尔索想着，无论对方的脸和消瘦程度再怎么像那个小少爷，果然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个更加沉重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身上，默尔索努力让视野聚焦，终于看清，那是完全把自己的身体压了过来的格里高尔。

“好了，这样就，听话了。”

他说着，满意地看着昏过去的默尔索。吐出蛇信，他终于够到了那双好奇已久的兔耳。认真的品尝它的质感、气味，还有大小。缠在对方身后的手也摸到了那团柔软的兔尾巴，格里高尔忍不住多捏了几下。真好，真大、真暖。回归了一开始的平静，他带着罕见地幸福表情，就这么盘在默尔索身上打了个哈欠。

“所以，你把人放倒不是为了吃他？”
罗佳问，他点点头，
“现在吃不掉，所以等再长大点。”

等再蜕几次皮一定能够……在那之前，格里高尔打算先好好看守着这只来之不易的猎物，打个盹，放个松。熟悉又陌生的温暖感让他终于放松起僵硬的四肢，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默尔索很大，很暖，所以要是实在是吃不掉也没办法。死了的话就会变得冰冷，所以把对方当成活着的睡垫来用也是不错的选择。

两个小时后，人格覆盖结束了。发现自己趴在满脸无语表情的默尔索身上呼呼大睡的格里高尔试图在地上找能钻进去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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